斐潛微微點頭。

『其二，』賈衢目悲憫，『其二，戰火中家室零落者，尤以孤雛為甚，當為長久計。可於畿輔大城設慈庄、養濟院，收容稚子，非惟供其溫飽，更延師教以文字算數，稍長則視其資，授以農工之藝，使能自立，免於乞匄戶之厄。雖所費不貲，然此輩若得材，異日必為河南尹重建之棟樑，亦乃新政赤子。至若嫠婦，可組織紡織編結之業，予值取酬，存其生計尊嚴。孤獨之輩，亦可酬着其用，勿生恨事。昔文景之世，孤恤寡，倉廩充實，今當承此仁政。』

斐潛看着賈衢，讚許說道：『梁道慮及此，足見仁德。世孤寡，苦楚最甚。若能妥善安置，實乃無量功德。』

賈衢微微拱手以禮，然後繼續說道：『「安民」既行，當施「授業」。此「業」者，生計之業，亦百工之業。河南尹位屬中原，水陸通衢，本有工商基。復蘇產，未可獨賴農事。當充分運用新政「分職專司」、「百業皆士」之策。』

『農事事務當重也，』賈衢規劃着說道，『除授田墾荒外，當速從並北、關中調耐旱早之種及新式農，由勸農推廣教導，並修復損毀水利。可划域試行並北已驗之代田法、區田法，以沃地力，增歲收。此時大司農亦有良法，可循而行之。昔趙過教民代田，一歲之收常過縵田畝一斛以上，善者倍之，此皆可鑒。』

『工賈之興，亦為關鍵。』賈衢沉聲說道，『當參酌並北經驗，合河實。一者，借戰後重建之需，營工坊可優先募流民中懷技者，參與燒陶冶鐵、制築城，既解其生計，亦促營造。二者，大力倡勵民間匠戶復業立坊，於率先復產之鐵木織工等，賜以定期賦稅減免，甚或貸以金貲，助購料。』

『農工賈皆興，自然可重振河。』賈衢眼眸之中展現華，『可詔告、偃師、鞏縣等要衝，設市稅蠲免之區，以引四方商賈。同時由市掾組結本地資商，復立市集，通貨賄。運關中並北之鹽鐵布帛至此，易取此地所存藥材玩，所產糧蔬。商路既通，則財貨可聚，民力得舒，市井復蘇。市稅雖暫免，然人氣既集，長遠視之，利逾其弊。昔太公封於營丘，地瀉鹵，人民寡，於是通商工之業，便魚鹽之利，而人輻湊。今河形勝，豈不如齊？』

斐潛領首說道：『以工促建，以商活市。梁道此策，深得經世之要。大初定，正需如此魄力。』

『最後這「予」……』賈衢聲音鏗鏘有力，『衢昔日在並北之地，知黎庶可忍一時之苦，難耐永夜無。故而在河南之地，當使萬民無論舊居新遷，力農百工，乃至卸甲安置之卒皆能一一知之，在此河之地，但能力耕守法，必有進階之梯，改善之機，耀門極之。』

『農人產，非惟果腹，餘糧可鬻，積財置產，子弟或因墾之功，得薦新設鄉學縣庠；匠者技良，非惟厚酬，亦可如並北例授工師之銜，擢升社秩；商賈誠信通貿，非惟獲利，亦可得獎，子弟不乏進學仕之途；行伍退役者，除授田外，可憑軍旅閱歷，優先擢為巡檢、亭長、里正、鄉勇教頭等職，既維地方，亦得前程。』

賈衢總結說道，『治理河南尹，初三五載，恐難見賦稅之益，反需朝廷傾注。府重務，在創公平有序、懷冀之境。輕徭薄賦使民休養，鼓勵百業使民得利，廣辟進階使民有盼。待民生稍蘇，人心漸附，則河南尹憑其形勝底蘊，非惟可復舊觀，更可超邁往昔！昔周室東遷，邑復興，今豈不然乎？』

賈衢說到這裡，忽然有了更多的悟。除了之前他猜測到為什麼要他當眾闡述治理河的施政策略的那些原因之外，還有賈衢自己說到了最後，所說的需要『朝廷傾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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