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結束後的那幾年，劉庄的日子像一鍋熬糊了的粥，黏稠而苦。對劉家來說，這鍋粥更是加了黃連，苦得難以下咽。

家裡的男人們——劉麥囤、劉漢龍、劉漢俊，整日里像驚弓之鳥，走路着牆，說話低嗓門。只要他們在公開場合稍微個臉，侯家和馬家的人就像聞到腥味的鬣狗，立刻圍攏過來。

“喲，這不是劉家的大爺們嗎？”馬趕明常常帶着一群人在村口堵人，他是生產隊長，說話帶着一子居高臨下的味兒，“今天思想彙報寫了沒？要不要我幫你們‘提高提高’認識？”

侯寬的大兒子大良也跟着起鬨：“聽說你們家還藏着孔家的東西？出來！那是人民的財產！”

劉家男人們只能低着頭，拳頭在袖子里攥得發白，卻一個字也不敢回。他們知道，只要開口，哪怕只是辯解一句，接下來可能就是拳打腳踢，甚至拉到大隊部去“學習”。那個年代，誰頭上扣着“歷史問題”的帽子，誰就得一輩子夾着尾做人。

整個家庭的重擔，就這樣在了黃秋一個人的肩上。

這個六十多歲的人，背已經有些佝僂，常年勞作讓的手指關節大變形。但的眼神卻異常清澈堅定，像深潭裡的水，看似平靜，底下卻有暗流涌。

村裡人都知道黃秋會“出法”——這是當地的土話，意思是有某種超常的本事。傳言像野草一樣瘋長：

“去年王二狗家娃子撞邪了，高燒不退說胡話，黃秋一碗清水、三香，半夜在村口老槐樹下念叨了一陣，第二天娃子就好了！”

“何止！我親眼見過，馬老五想占家宅基地，在界碑上了手腳。結果第二天，馬老五自己摔斷了，界碑又回到了原！”

“聽說只要盯着人看三秒，那人就會渾不自在，像被針扎一樣！”

馬趕明也聽說了這些傳言。他在社員大會上拍桌子：“什麼出法不出法！那是封建迷信！是牛鬼蛇神！”但說歸說，他心裡卻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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