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家小院，油燈如豆，映照着關平枯槁如柴的面容。

他躺在病榻上，呼吸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每一次起伏都牽着全家人的心。

就在這死寂般的靜默中，院外忽然響起了一陣規律的“沙沙”聲。

那是犁鏵劃破泥土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節奏分明，正是村裡人聽了幾十年的《春秋》農謠。

關平的渾濁眼珠猛然一亮，家人心領神會，立刻推開窗向外去。

月如水，灑在屋前的三畝薄田上，田裡空無一人，唯有一道嶄新的犁，正從田埂的盡頭開始，不疾不徐地向著院門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着。

泥土翻開，帶着潤的芬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莫名的力氣湧上關平的，他掙扎着，在兒子阿耕的攙扶下坐起，挪到門邊，靠着門框，靜靜地着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犁越來越近，最終在門前三尺之地停下，最後一捧泥土溫順地翻倒在地。

關平的臉上出一釋然的微笑，他虛弱地呢喃道：“爹，您來送我了。”

他轉過頭，目落在兒子阿耕上，用盡最後的力氣囑咐道：“記住，犁田不是為了收，是為了讓人記得——有人曾經不怕慢。”話音剛落，他的頭顱緩緩垂下，角的笑意凝固，呼吸徹底停止。

阿耕沒有哭嚎，他遵循父親的囑，不設靈堂，不立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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