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落下之，恰是年芒最盛的古樹部。

下一息，芒如水般退去，堅逾鋼鐵的樹榦竟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門。

門裡漆黑一片，卻有一隻沾着泥土的布鞋足印，由虛轉實，憑空浮現。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那足印一步步從樹榦的黑暗中延出來，踏在青鱗林的土地上，清晰得彷彿一個看不見的人剛剛走過。

風再次吹過林梢，尖銳的刀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雄如千軍萬馬踏過大地的腳步迴響。

九重天之上，白須垂的老長老正過一面水鏡觀察着下界這一幕，他那雙看慣了星辰生滅的眼眸中，第一次流出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下意識地抬手額，指尖微微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解釋：“錯了，都錯了……他們不是在迎神降世……他們，這是在接人回家。”

這家的炊煙，早已在江南飄了千年。

鐵匠李大鎚猛地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心跳如擂鼓。

夢裡，他看到了那位被供奉在村頭祠堂里的先人。

他沒有着吞雲面鎧，也沒有手提青龍偃月刀，只是穿着一再尋常不過的布，腳上一雙洗得發白的舊布鞋，靜靜地立在他的鐵匠爐前。

夢中的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爐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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