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偉打來兩次電話。第一次說老馮查到狗雜和老K往東走，中間換過車。第二次說還沒有抓到人，老馮那邊不肯把話說死。

狄浩聽完，只嗯了一聲。

他不是聽不出來老馮在藏話。老馮這種人，收了錢還不把話說滿，通常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真沒追上，另一種是追到了一點更值錢的東西，準備等價錢再高一點。狄浩現在不能催得太。催急了，老馮會知道他怕。一個僱主只要讓辦事的人看見自己怕，價錢就不再按事算……

他沒有再去辦公室，也沒有阿宏過來。公寓客廳的燈關着，只有台外面一點城市的反。西港的海風帶着鹹味，吹到高層上已經沒多溫度。樓下停車場有車進出，遠賭場的招牌還亮着，像這座城市永遠不睡。可狄浩知道，很多人不是不睡，是不敢睡。

他站在台上煙。

煙是孫偉放在茶几上的，狄浩平時得。這一晚，他一支接一支點，點到第三支時才發現自己本沒嘗出味道。他把煙夾在指間，看着火星一點一點往後燒。

林文沒消息，狗雜沒抓到，老K也跑了。劉洋那邊肯定在，可老馮又不肯把話說。陳至還沒表態，李雲那邊也沒有新消息。所有事都像堵在一細管子里，誰先用力，誰就可能把裡面的髒東西到自己臉上。

狄浩回到客廳，從書房屜最底下拿出一個舊信封。

信封邊角已經磨白，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左邊那個高一點，肩膀寬，笑得很淡，手臂搭在右邊男孩肩上。右邊的男孩還帶着學生氣，頭髮剪得短，眼神有些倔，不太會對鏡頭笑。那時候狄浩還沒來西港，也沒見過這麼多死人。他邊的人狄明，是他哥哥。

這是他們唯一一張合照。

照片保存得並不好。邊上有一點發黃，右下角出過一道摺痕，狄浩後來找東西了很久，也沒能把那道痕完全回去。他記不清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只記得那天狄明心不錯，非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狄浩那時嫌彆扭，肩膀往旁邊躲了一下，照片里就留下了那副不太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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