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心中明鏡似的，南遷在即，何必在京中最後時日攬這麻煩事？做得再好，也與己無關了；若有紕，反話柄。亦不願。

四了小腹，面上出恰到好的為難“大嫂這是哪裡話，您幫着大太太掌家這些年，老太太的壽宴哪次不是辦得風面？我倒是想替大嫂分憂，只是……”苦笑一下，“老太太前日還特意叮囑，讓我好生養胎，不許勞神。再者，我這點淺本事，哪比得上大嫂周全？”這話，既抬了大，又合合理地推拒了。

大看着妯娌三人的反應，眼中掠過一失，卻也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本也不是真心想讓，只是近來心思全然系在南京，對家中諸事厭煩至極，恨不得立刻卸下擔子，這才來試探。見無人接盤，也只能暗暗嘆氣，強打神道“既如此……那還是我勉力為之吧。只是若有疏，還嫂嫂們多幫襯提點。”

幾人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大便借口有事，匆匆離去，背影都着一心不在焉。

待走後，暖閣氣氛微妙。四若有所思，十四與十七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們都看出了大的魂不守舍，也各自在心中重新掂量着家中人事。老太太壽宴這件‘大事’塵埃未定，但們三人的小圈子，似乎因這番看似平常的針線閑話與推讓，而有了些無聲的共識。

大回到左鄭第偏廳，就把幾個管事媳婦找了過來“下月老太太的好日子，眼瞅着就到了。”開口，聲音溫淡，卻了幾分往日的條理“各陳設、席面、燈彩、戲班，該盯的都得盯些。夜裡若趕工，多點幾盞燈籠，別省那點燈油蠟燭錢。該給下人的賞錢，按時發放，別臨了生出事端。”

講的都是例行的話，語氣里卻着揮之不去的倦怠與敷衍。管事媳婦們連聲應着，眼覷神，只覺這位近來心思越發難以捉，代事也常是講了前頭忘了後頭。

打發了管事，大沒立刻起，依舊怔怔坐着。窗外秋正好，映得上藕荷襖子有些晃眼。

此時阮媽媽悄步進來，見大這般模樣，暗嘆口氣，上前俯低語“，才剛門上報進來，賀嬤嬤午後從右鄭第後角門悄悄了引個生面孔的婆子進來，約莫一盞茶功夫才走。跟着的人瞧真切了，那婆子……是專走宅門、賣些秘葯的藥婆。”

大眼皮微抬“藥婆？尋藥婆作甚？” 近來對家中諸事都懶怠深究，若非涉及賀嬤嬤，怕是聽都懶得聽。

阮媽媽聲音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打聽的人說，那藥婆……私下專賣些虎狼之葯，還有……落胎避子之類的勾當。”

大微微一怔，隨即角扯出一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賀嬤嬤？和翟管家？眼前閃過翟管家那張乾瘦老邁的臉，心下只覺得荒謬又有些膩煩“都是什麼年紀了，還弄這些……”低聲喃喃，似嘲非嘲。如今掌着左鄭第庶務，右鄭第院那邊也暫代，這等帷私，按理該管，可此刻心緒紛如麻，全系在即將南下的鄭虤上，哪有真神理會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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