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暮鼓依舊，酉時初刻，王岳拖着略顯疲乏卻着鬆快的子回到值房。方才與閣老們的協議，總算敲定了最後的步驟。明日，百將再次齊聚宮門哭闕，做最後施。若皇爺仍不吐口懲‘八虎’，閣便會明確，不再約束群。屆時，洶湧的怒火將會演變士林清議對劉瑾等人家族的徹底清算。法不責眾，皇爺也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幾個猢猻的家宅被搗毀，親族……。

想到此，王岳不由冷笑，群臣先斬後奏，看皇爺還如何回護。至於事後如何抑制閣？那時就該放出鄭閣老了！彼時木已舟，對方若是不想被詔誅殺，就只能捋袖子和閣鬥了。

王岳卸下外袍，在慣常的圈椅里坐下，乾兒子王興已無聲地捧上熱茶和熱帕子。王岳敷了敷臉，神稍振，那深植於骨髓的謹慎與多疑便又浮現上來。他閉着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每日睡前必做的功課“鄭閣老那邊，今日可有靜？見了誰，去了何？”

王興垂手答“回乾爹，鄭閣老今日午後便去了張大宗伯家中主祭，聽姚百戶講這幾日都會住在張家。”

王岳“嗯”了一聲“南海子里那些小畜生呢？都安穩么？”

“都安穩。”王興答得肯定“各局各庫的眼線回報，並無生面孔刻意接近，他們自個兒也謹守本分，未離職守。”

“西二廠呢？”王岳睜開眼，目銳利“谷大監出不去，底下那些猢猻沒鬧出子吧？可有私下串聯，或與宮外某些人勾連的跡象？” 這是他最擔心的一破綻，那群沒了頭的鷹犬，若被旁人收攏利用，便是麻煩。

王興忙道“乾爹放心。於掌刑時才來過講西二廠那邊，幾個掌班、檔頭似乎都怕惹禍上，各自着呢。”

聽到‘於永’，王岳眼中寒一閃，問出最關鍵一條“劉大監那幾個，今日在陛下跟前，可有何異常奏對？回自個兒值房後，又做了啥？”

王興仔細回想，答道“劉大監等人今日伴駕時辰與往日無異，據裡頭遞出的片言隻語，不過是些尋常伺候的話。回值後，谷大監似乎染了風寒，早早歇了；劉大監則在整理一些舊年文書，並無特別。各人住也平靜，未見深夜會或急遣心腹出宮。”

四問四答，皆是無異常。王岳心頭最後一若有若無的懸慮，終於緩緩落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棋盤已布好，只待明日落子。他揮了揮手，王興會意，悄步退下，掩好房門。

值房重歸寂靜，唯余燈花偶爾噼啪。王岳靠進椅背，閉目養神。他彷彿已經看到明日宮門外的洶洶人，聽到劉瑾等人親眷慘死的哀嚎，到皇爺的無奈。至於蕭敬、李榮那幾個，明日過後，這司禮監，就該是他講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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