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鄭第，卯初，天青灰。今日鄭虎臣與鄭虤夫婦要啟程離京，鄭直與十四和十七到得不早不晚。兩位娘子昨夜已商議好，今早由十四陪着鄭直先去右鄭第接了十七，再一同往左鄭第來。青呢小車在晨霧中悄無聲息地停在右鄭第馬廄，三人下車時，院前空場已立了數十人，燈籠與呵出的白氣氤氳一片。

二爺鄭修已經到了，攏着手與平來的鄭松、鄭墨、鄭塘等站在一敘話。

眷堆里也頗為熱鬧，大一沉香裳，四一醬紫緞面襖，外罩灰鼠斗篷，此刻二人正與遠親眷們周旋。熙伯母年長，拉着四的手絮絮叨叨。楂嫂子、楷嫂子和幾位年輕媳婦圍在近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講着話。

鄭直並兩位娘子上前，與鄭修和幾位嫂嫂一一見禮。十四與十七自然嫻地融眷之中，與大、四敘話。鄭直則站到男客這邊，與鄭修等人立在一。

他面上含笑應酬，目卻似不經意般在眷叢中掠過一遍。熙伯母、楂嫂子、楷嫂子、鄭秀雲……該來的似乎都到了，獨獨缺了那位容鮮艷奪目，眉目流轉間自帶一種風流的遠房堂嫂，他心下不免有些空落。

一直留意大人的鄭墨立刻察覺到了，心中不由咒罵鄭塘腦子不全。他原本叮囑對方務必將權嬸子也請來，畢竟爵主要出京，於於理，都不該缺席。偏偏鄭塘不得用，被權嬸子三兩句就打發了。

此時，鄭虎臣、鄭虤夫婦辭別老太太後，從左鄭第夾道走了過來。僕役們開始做最後檢點，車馬微，場面略顯紛雜。鄭直站的位置，恰斜斜對着眷那一片。他正待收回目，卻無意間瞅見楂嫂子。對方今日穿了水柳襖子，俏生生立在四斜後方。見鄭直來，眼波如水，隨即着絹帕，極細微地往自個兒這邊拂了一下。鄭直會意，面上神未改，只幾不可察地牽了下角，視線便移開。

然而，這瞬息之間的流，落在另一人眼中，卻全然變了意味。

十正側聽着熙伯母的叮嚀，心思一半在行程，另一半卻系在早上剛剛離開的某人上。眼角餘瞥見鄭直抬眼向眷這邊，目所及……正是四所立之。他們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眉目傳！這忒不是東西，太不把他虎哥放在眼裡了！難怪時才直喊累，怕不是這力氣都賣到了旁人那裡！

鄭直全然不知一口大鍋從天而降，他已轉回頭，聽鄭虤與鄭修談起臨清的風景。待晨漸亮，車馬備妥，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了。在滿院的叮囑與珍重聲中，眾人目送鄭虎臣與鄭虤夫婦啟程。

因為今個兒還是十四回門的日子，故而送走十七沒有隨隨同四去了大的院。鄭直和十四則坐上車，返回西鄭第。

“你就是衍聖公嫡孔二姐，孔二姐就是你。”馬車裡，十四沉默不語，鄭直將對方攬懷裡安道“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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