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彎彎繞繞”卻暗藏機鋒的談持續了近一個上午，壺中的水添了又添。

最終，彷彿是在某個關於地方財政自主權的探討中，自然而然地，話題向了那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焦點。

蕭承炯適時地擺出了虛心求教、代為籌謀的姿態，而非奉旨談判的強。林淡沉良久，終於不再虛與委蛇，就着蕭承炯提出的幾個假設方案框架，清晰而地闡述了自己的底線與期。

蕭承炯聽得極其認真，不時追問細節，心中既驚於林淡思慮之深、要求之切，又暗自佩服其眼之准、布局之遠。末了，他並未立刻表態，只鄭重表示會“仔細斟酌，儘力斡旋”。

離開林府時，蕭承炯步履輕快，眉宇間帶着思索，也帶着幾分豁然開朗的明悟。他帶回的，與其說是林淡的“條件”，不如說是一份經過雙方智慧撞、初步勾勒出的、可能存在的“合作藍圖”草案。

回到王府，蕭承炯閉門半日，將上午所得細細整理，結合自己對朝廷規制與皇上心理的揣，潤修撰，形了一份條理分明、措辭嚴謹的奏摺草案。

忠順王爺接過兒子遞來的厚厚一疊文稿，翻看了幾頁，眼睛越瞪越圓，不由得嘖嘖出聲，連連搖頭：“好傢夥！林子恬這……這也太敢要了！兒子，不是爹說你，你還是太年輕，歷練不夠啊！讓皇上讓渡這麼多實權給他？這哪是養病的巡，這簡直是要在閩廣當個小朝廷的架式！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皇上看了非得跳起來不可！你這摺子上去，也是白，說不定還得挨頓訓斥。”

蕭承炯正襟危坐，聽完父親的高見，面上並無懊惱或爭辯之，只是平靜地反問：“父王，皇上辦給您的差事，核心要求是什麼？”

忠順王一愣：“啊？不就是……想法子留下林子恬，別讓他辭嗎？”

“正是。” 蕭承炯點頭，“皇上的首要目標是留下林淡。至於留下的條件如何，是否完全符合聖意，那是第二步的事，甚至可以說是需要皇上與林淡雙方去協商、妥協的事。

“我們的任務，是找到一個理論上可行、能吸引林淡放棄辭念頭的方案，並將其清晰地呈現給皇上。這個方案基於林淡的真實訴求，也考慮了朝廷的法度框架。至於皇上最終能否接、接多，是否需要調整，那不是您我需要、也無力去最終決定的事。我們把路探明了，橋架設了，剩下的，是皇上自己決定要不要走，怎麼走。”

忠順王爺張着，聽著兒子這番條分縷析、將責任界限劃得清清楚楚的話，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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