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那雙總是閃爍着火焰的琥珀貓眼，此刻寫滿了純粹的困，歪着腦袋，重複着那個讓到無比陌生的詞彙。“科研人員？那是什麼？是比我們鐵匠更會打鐵，還是比莉娜更會認草藥？”

他看着那副天真又較真的可模樣，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豎起了耳朵、一臉好奇的工匠和士兵們，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鬆開了懷裡的莉娜，走到了眾人中間，用一種近乎於閑聊的、輕鬆的語氣開了口。“我問大家一個問題，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為什麼是的，而不是的？天上的太，為什麼會發發熱，而不是一塊冰疙瘩？還有莉娜的那些草藥，為什麼有的能治病，有的卻能毒死人？”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從未想過這些問題，在他們看來，土地本來就是的，太本來就會發，這都是神明創造世界時就定好的規矩，有什麼可問的。

“這……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克老爹撓了撓自己那糟糟的鬍子，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對，在過去，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話鋒一轉，那雙綠的眼睛里閃爍着一種奇異的芒，那是一種對未知世界的、充滿了探索的芒，“科研人員，就是一群不把這些‘理所當然’當理所當然的傢伙。他們會去問，為什麼。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弄明白這些事背後的道理。他們會把一塊石頭砸開，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他們會把一株草藥碾碎，嘗一嘗，聞一聞，看看它到底為什麼能治病。”

“那……那他們弄明白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霍爾家族那個乾瘦的老頭，眼神依舊銳利，他提出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用可就太大了！”他一拍手，臉上的表變得無比興，“比如，當我們弄明白了火藥燃燒的道理，我們就能造出威力更大的火炮。當我們弄明白了金屬的道理，我們就能煉出比高碳鋼更堅固的合金。當我們弄明白了人的道理，莉娜就能配出真正能起死回生的神葯！”

他越說越激，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由技進步帶來的、無比輝煌的未來圖景。然而，就在眾人被他這番話染得熱沸騰時，他卻忽然話鋒一轉，臉上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自嘲的笑容。

“不過嘛，這些都還只是我的想法。老實說，”他攤了攤手，那姿態坦誠得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我的知識水平也就到這兒了。我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方向和一些模糊的原理，就像我知道海的對面有另一片大陸，但我手上既沒有結實的船，也沒有準確的航海圖。要怎麼造出這艘船，要怎麼畫出這張圖，就需要大家……需要更多更聰明的人，一起來想辦法，一起來努力了。”

這番坦誠的話，非但沒有削弱他的威信，反而讓他顯得更加真實可信。工匠們面面相覷，他們第一次發現，這位無所不能的首領大人，原來也有他不懂的事。這讓他們與他之間的距離，在心理上被瞬間拉近了。

艾格尼靜靜地聽着他這番話，那雙藍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知道，這個男人最強大的地方，從來就不是他那些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而是他這份敢於承認自己無知的坦誠，以及他那份願意相信並依靠同伴的懷。站起，走到了他的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王的決斷力，為這場討論畫上了一個句號。

“既然我們缺能造船和畫圖的人，那我們就自己來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