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悠悠，暮四合。

朱翊鈞憑欄而立的影，在漸暗的天里顯得有些蕭索。

那句“時間過得真快啊”，裹挾着幾十載的重量，輕輕落在太池的水面上，也落在旁兒孫的心頭。

朱常澍上前半步，溫聲勸：“父皇春秋正盛，勵圖治，方有如今四海昇平之局。兒臣等雖駑鈍，亦願隨父皇驥尾，分憂解難。來日方長，父皇何須作此慨。”

他的話語誠摯，試圖用“來日方長”沖淡父親話中那時無的涼意。

一旁的太孫，也連忙道：“皇爺爺，孫兒聽師傅們講，您重用賢臣，開海、平邊患、興文教，做了那麼多轟轟烈烈的大事。如今海晏然，大明朝還指着您，在上一個台階類……”

朱翊鈞聽著兒孫的寬，臉上的神和了些。

他轉過，目掃過兒子已顯沉穩的面龐，又落在孫子青春洋溢的臉上，最後向西天那最後一抹即將沉宮牆後的絳紫晚霞，緩緩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曹《雖壽》中的名句，從他口中出，了幾分原詩慷慨激昂的霸烈，卻多了幾分滄桑過後的沉靜與不甘。

他並非在嘆老，而是在確認，那匹老馬雖已伏於槽櫪，心底卻依舊惦念着千里之外的疆場，那位步暮年的“烈士”，中騰躍的“壯心”，也未曾真正平息。

“回宮吧。”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冰涼的漢白玉欄杆，轉向輦走去。

背影依舊拔，腳步依舊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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