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子時三刻了。”陳矩在廊下輕聲提醒:“外頭寒氣重，您龍要……”

“這時候…船上面……也該過年了。”

陳矩鼻子一酸，忙低下頭:“是，皇爺。按行程算，世子殿下的船隊此時應在南海過除夕。海上雖簡陋，但沈將軍定會安排妥當，讓殿下過個好年。”

“好年？”朱翊鈞輕輕搖頭，角泛起一苦笑：“離鄉萬里，漂泊海上，何來好年？”

他又想起那日天津碼頭，年轉登船時得筆直的脊背，想起海風吹起的袍角，想起那句“孫兒領旨！必竭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那時他覺得這孩子長大了，有擔當了。

“由校……”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掌心那滴雪水早已蒸發，只餘一片冰涼。

更遠，紫城的鐘鼓樓傳來新年的第一聲鐘鳴。

渾厚的鐘聲穿雪夜，一聲，兩聲，三聲……整整一百零八響，寓意驅除一百零八種煩惱。

可朱翊鈞知道，有些煩惱是驅不散的。

鐘聲里，他緩緩收回手，轉走殿。

玄大氅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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