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廟仙盅_第1248章 風臨時江夏(2)
“前兒礦上燈壞得急,老馬頭那批新的還沒運到。”劉史航用袖子蹭了蹭鼻子,聲音混着廠子角落老鼠窸窣的響,“我找了堆廢零件,在這破沖床上敲敲打打,連夜攢出來的。沒車床,尺寸全憑手,你瞧這燈座,歪了半指呢。”
他用手指了燈頭,那東西晃了晃,像只驚的野貓了脖子。“就跟廠里那些竄的小野貓似的,沒正經名分,湊合用。”劉史航笑了聲,眼角皺紋里積着灰,“黑礦里出來的東西,要啥細?能亮,不掉鏈子,就中。”
風從破窗戶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了人眼。那兩個臨時趕製的礦燈頭躺在碎鐵堆里,黃銅殼子在暗里泛着點啞啞的,倒真像兩隻剛從煤堆里鑽出來的小野貓,帶着不管不顧的野勁兒,等着被人揣進礦工的兜,下到深不見底的黑礦里去。
冀雨楓的右手微微蜷起,掌紋里蜷兩團暖絨。大的那隻總拿尾圈着小的,絨雪白得像剛落的霜,指間出的星子便簌簌落在青石上。他蹲在秋夜的山徑里,聽熒順着呼吸明滅,倒像提着兩盞迷你宮燈。
“你們原是山裡的怪么?”他指尖剛到小貓耳尖,那團熒突然炸開細碎的藍芒,驚得他回手。小的那隻卻不怕生,探出半張臉,琥珀瞳孔在暗亮得驚人,倒比熒更像融化的黑曜石。
山風卷着松針掠過,掌心裡的小傢伙突然齊齊打了個哆嗦。冀雨楓忙將袖口往下扯了扯,把兩隻貓全裹進布衫里。隔着布料仍能到它們在輕輕踩,每步都踩出一小片轉瞬即逝的斑,像誰把銀河碎了撒在他心口。
“莫怕,”他低頭對着襟輕聲說,“等天亮我尋些松仁來。”話音未落,懷裡的熒突然連串,順着他鎖骨爬上來,在結停住,像枚會呼吸的玉墜。
山風卷着枯葉掠過崎嶇的山路,劉史航把右邊袖子往上卷了卷,空的袖管在風裡晃着,他用左手攥着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山裡的怪...”他低聲說著,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把袖子捲起來,這樣會舒服些。”
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獨臂的影子在石堆里歪歪扭扭地。他的臉被曬得黝黑,眼角有幾道深刻的紋路,說到“怪”兩個字時,聲音得更低了些,像是怕被什麼聽見。
“山區路不好,崎嶇不平的。”劉史航又說,左手握了木,避開一塊鬆的石頭。空着的右肩微微傾斜,舊傷似乎又在作痛,他皺了皺眉,把下往口了。
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窺探。劉史航加快了腳步,空的袖管隨着作前後擺,在暮里劃出一道孤寂的弧線。他不再說話,只是埋着頭,專註地看着腳下的路,彷彿那些看不見的怪就躲在路邊的影里,正悄悄地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