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應龍灣。

時值臘月，山中本該積雪盈尺，寒風砭骨，可這一日卻怪得很，竟熱得如同暮春。

但見山道兩旁，那本不該此時開放的野梅，竟有三三兩兩綻了花苞，白蒙蒙的，在暖融融的日頭底下，着一子不合時宜的妖冶。

山道之上，此時正有一人緩緩而行。

這人是個老儒生模樣，約莫六十餘歲年紀，生得清癯瘦削，面容古雅。頭上戴着一頂黑儒巾，上穿着件半舊的青綢道袍，雖是布料子，卻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連一個褶兒也無。

再看那一頭鬢髮，雖已花白，卻梳得一不苟，用一烏木簪子綰得齊齊整整，在日下閃着銀般的澤。

行走之間，步履穩當，不疾不徐，自有一子從容不迫的氣度，倒像是閑庭信步，而非跋涉山路。

這老儒生左手提着一隻褐釉酒罈，壇口用黃泥封着，出一醇厚的酒香。右手負在後，五指輕輕捻，似在盤算什麼，又似在默誦什麼。

一雙眼睛雖不大，卻極有神，此刻正着山腰，目深邃，不見喜怒，只着幾分難以言說的滄桑。

此人非別個，正是那攪天下風雲、被世人稱作“妖儒”的秦三甲。

秦三甲一步一步，不不慢，沿着青石鋪就的山道，緩緩向上。山道兩旁，野草叢生，石嶙峋，偶有幾株老梅，虯枝盤錯，卻都靜悄悄的，不見花開。

越往上走，那暖意便越發明顯，竟有些熏熏然的覺，彷彿不是臘月，倒是清明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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