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漟字字如刀，句句心，拂袖轉走到龍書案旁，抓起硃筆就往紙上寫：“不用這麼麻煩！朕親自給你寫禪讓詔書，省得你費盡心機！”

“你簡直不可理喻！”楊炯的聲音冰冷刺骨，他實在沒想到，曾經那個在蒙學里與他一起爬樹掏鳥窩、分一塊桂花糕的李漟，如今會變這般模樣。

李漟猛地轉過，將手中的硃筆狠狠摔在地上，筆桿斷裂，硃砂濺得滿地都是：“是！我不可理喻！你們都是心繫百姓的好人，就我是昏君！你讓我賑濟災民，錢呢？我問你，錢從何來？”

楊炯一愣，皺眉道：“朝廷不是有賑災專款嗎？那筆錢自每年年初定下，任何人都不能！這是朝規！”

“哈！不能？你跟我說不能？”李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彎腰抄起龍書案上的三本奏摺，劈頭蓋臉就砸向楊炯，“你那好妻子陸萱，在登州要造海軍，張口就要五百萬兩白銀；南疆戰事吃，要軍械糧草，又是三百萬兩；黃河疏浚，八橫八縱的馳道修建，哪一樣不要錢？”

奏摺砸在楊炯的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漟站在玉階上，渾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你們多厲害啊！登州、江南全是你們家的地盤，海軍、馳道更是為了給你們的商隊鋪路！

沒錢了就一個個向朝廷哭窮，我若是不給，登州的海運就敢停滯，南疆的將士就敢嘩變！蜀地是你老丈人的地盤，他跟朝廷連上十三道奏摺哭窮，我若是不給錢，他就敢讓南詔故地、孔雀新土重新為國中之國！你說我昏君，我看你們才是損公私，狼子野心！你楊炯，就是欺君惡賊！”

楊炯如遭雷擊般怔在當場，霎時悟其中關竅。

原來這一切都是自己那掌家妻子的手段呀，陸萱平日看着溫婉如水，里卻是個極有主意的，此番不聲不響竟布下這般殺局，直將國庫掏了個空。

楊炯一時五味雜陳，哽在當場，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忽又想起李漟登基以來的種種境遇，雖貴為天子，實則朝堂要職多是梁王府門生故舊，軍中更是他楊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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