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堡空間像口橫過來的棺材，3米見方的地面堆着彈藥箱和行軍床，兩人錯時肩章上的冰碴子互相刮。

擊孔外飄着細雪，將相隔五百米的大型碉堡模糊灰影，那裡架着雙聯裝高炮，承擔著防線上的重要火力支撐。

湯向榮往掌心哈口熱氣，手指住步槍標尺來回撥弄，“，說得老子跟嘗過甜頭似的？”他忽然調整了下姿勢，槍管往擊孔方向虛點，“我是怕下去見老頭子，他舉着笤帚能從奈何橋追到鄉台，沒留後不說，還斷子絕孫了。”

朱大常冷笑一聲，手掌拍在冰冷的槍托上：“留個屁的後！這世道能活着氣，老子給菩薩磕三個響頭都嫌。”

“快別扯菩薩了。”湯向榮槍管一垂，聲音悶在鋼盔里：“你說咱排為啥分不上大碉堡？咱這小窩棚連轉都費勁。”

“喲，湯大算盤要開課了？”朱大常敲了敲彈藥箱，凍僵的手指發出鈍響：“你倒是說說，咱這列兵能算出個啥明堂？”

湯向榮清了清嗓，緩緩道來：“還能為啥？咱這些徵召兵生來就是填防線的料。你瞅那些大碉堡，寬敞不說，保暖設施也齊全，能得到咱們？早被462步兵團占嚴實了，人家團里半數都是正兒八經的武警，瞧瞧咱團，就拿咱班來講，十二個人裡頭統共仨科班出的老兵，剩下九個全是跟咱一樣被臨時薅來充數的徵召兵。”

“的，我說那些孫咋總拿眼角掃人。”朱大常突然開竅，“敢病出在這兒？你小子打哪兒瞧出的門道？”

“瞅人家軍服啊！”湯向榮雙臂環繞步槍，“那幫武警穿的是新配發的數碼迷彩，咱上這套07式都爛大街了，瞎子都看出來誰是親兒子。”

“得得得，別說了。”朱大常甩着凍僵的手往鋼盔上磕，防凍布套裹着的槍管在風裡晃出吱呀聲。

“這些破事誰心裡沒數？不過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反正槍子兒可不管你穿新穿舊，真要開打，咱倆照樣得把這89式摟冒煙。我是發現了，你小子就鑽牛角尖，這冰窟窿里刨問底能刨出個啥？難不還能刨出條回後方的地道？”

湯向榮沒接話，他知道朱大常不是不懂，只是更願意用話把憋屈咽進肚子，而自己偏生像扎在里的碎冰，不把這世道的稜稜角角掰扯清楚，連氣都帶着刺骨的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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