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在大梁長大，從軍多年，走遍大梁境的山川河谷，卻從未見過這般死寂詭異的谷地，大梁的山野林間，即便深夜，也總有蟲鳴吼，生機盎然，絕無這般死寂得令人心慌的景象。

趙大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神，他抬腳輕輕踢開腳邊一塊細小的石子，石子順着野草滾，沒深，竟悄無聲息，連一點落地的聲響都沒有，彷彿被這死寂的谷地徹底吞噬。他咽了口唾沫，心中也是驚疑不定，搖了搖頭，低聲回道：“誰曉得呢，我自生長在大梁邊境，一輩子都沒出過大梁的地界，如今這詭異之地，連個活人都尋不着，連問路的地方都沒有，又怎麼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越國。”

二人心中雖滿是驚疑，卻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軍急，容不得半分停留。他們再次低形，不敢走谷地中央的開闊，而是着田埂的邊緣，藉著田埂與野草的遮擋，繼續往谷地深緩緩索前行。田埂上的泥土，帶着草木腐爛的氣息，腳下比小徑上安穩了許多，卻也讓二人更加警惕，生怕田埂盡頭藏着未知的兇險。

這般小心翼翼地往前了約莫一里地的路程，遠的夜之中，約可見幾點昏黃的燈火，零零散散地亮着，在清冷的月下顯得格外微弱，卻又格外醒目，看那燈火的排布與疏，竟像是一藏在谷地深的小村落。

趙大眼睛一亮，連忙抬手輕輕示意秦嵐山停下腳步，隨後抬起手指，悄悄指向那片昏黃的燈火，低聲音，語氣裡帶着幾分欣喜與急切：“過去瞧瞧？那看着像是村落，定然有人家，只要找到人，便能問清此到底是何地，也能尋到咱們要找的軍憑據！”

秦嵐山眯起雙眼，目銳利地向那片燈火，凝神細了片刻，燈火微弱，卻確實是人間煙火的氣息，在這死寂的谷地里，顯得格外突兀。他微微點頭，聲音低沉而謹慎：“慢着走，放輕腳步，切莫驚了村裡的狗，犬吠聲最是容易引人注意，一旦驚了村裡人，咱們的行蹤便徹底暴了。”

趙大重重點頭，二人再次弓着子，將形得更低，藉著田壟與野草投下的影遮擋，一步一步，緩緩朝着村口的方向挪近。每走幾步，便停下觀察一番四周的靜，確認無人察覺，才繼續往前挪，這般挪了許久，總算悄無聲息地到了村口的位置。

剛到村口，趙大便猛地停下腳步，手輕輕拽住秦嵐山的胳膊，力道微微發，示意他停下。隨後，趙大努了努，目投向村口牆一歪斜的老舊木杆，木杆上用繩晾着幾件布裳，在深夜的風裡輕輕晃。

那幾件裳暗沉，多是暗紅與灰黑，布料看起來極為糙，樣式短窄，與大梁人常穿的寬袍大袖、長襟及踝的服飾截然不同，領口還綉着一朵小巧的藍花朵，花瓣紋路陌生，樣式奇特，絕非大梁境常見的綉紋樣式。

秦嵐山順着趙大的目去，看到那幾件裳的瞬間，眼中也驟然亮起一抹，心中懸着的石頭稍稍落地。

“秦嵐山，你看！”趙大的聲音忍不住微微發，那是激與欣喜的抖，漆黑的眼眸里卻亮得驚人，如同燃起了星火，“這裳分明不是咱大梁人的款式！布料、樣式、綉紋，沒有一與大梁的裳相同，定然是越國人所穿！咱們把這裳帶回去給統領瞧，也算個實打實的憑據，省得他說咱們謊報軍，空口無憑！”

秦嵐山沒有說話，緩緩湊近些許，藉著清冷的月，細細分辨着裳的針腳與布料。只見那裳的布料糙卻格外厚實，耐穿耐磨，顯然是適合山野勞作的布，針腳細整齊，雖算不上巧，卻也得極為牢靠，針腳的走線方式與大梁的針線手法截然不同，帶着一陌生的煙火氣，是尋常百姓家親手製的痕迹。他出手指，輕輕扯了扯裳的角，確認布料乾燥，沒有被水打，不會留下過多痕迹，才緩緩收回手，對着趙大點了點頭，語氣裡帶着幾分篤定：“沒錯，是敵國服飾，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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