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青州城，王府的朱紅大門前熱鬧非凡。門廊下掛滿了紅燈籠，兩側的石獅子旁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賀禮，綾羅綢緞、奇珍異寶、名貴藥材，琳琅滿目，幾乎將大門都要淹沒。來往的僕役穿梭不息，臉上帶着喜慶的笑容，忙着搬運賀禮，通報賓客。

今日是王府招賢榜掛出的第十日。自那日王殿下在府門前張招賢榜，廣納天下賢才，不論出、不計前嫌，只要有一技之長，便願委以重任以來，青州城乃至周邊州縣的有識之士紛紛慕名而來。門房送來的拜帖在書房的書案上堆了小山，足足有數百封，更有四五十封蓋着紫檀木印的賀信，全是朝中五品以上員的親筆所書，字裡行間滿是結與投靠之意。

王坐在書房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握着一封刑部侍郎的信箋。那信箋是用上好的薛濤紙寫就，字跡工整秀麗，通篇都是溢之詞，稱讚他慧眼識珠、襟開闊，是難得的明主，願誓死追隨，為他效犬馬之勞。可李燁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攥了信紙，指節泛白，連帶着信紙都被出了幾道褶皺，掌心更是沁出了細的冷汗。

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拂過，發出“沙沙”的輕響，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斑駁的影。可王卻覺得渾燥熱，彷彿坐在一個無形的火盆上，坐立不安。早年在宮中一直謹小慎微，從未參與過奪嫡之事，而且王本就不寵，所以也沒這心思。

招賢榜是他邁出的第一步，本以為會遭遇重重阻礙，甚至引來父皇的不滿。可沒想到，短短十日，竟收穫了如此多的響應。朝中不員見他勢頭正盛，紛紛遞來橄欖枝，想要依附於他。這局面固然可喜，可也讓他陷了深深的焦慮。

“先生。”王終於按捺不住，揚聲喚來胡有為。他將手中的信箋輕輕放在案上，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如今形勢大好，不朝中大臣都願投靠於我。可……我這般急着收羅人心，怕是要招父皇猜忌。”他站起，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玄蟒袍的下擺掃過滿地堆放的賀禮，發出輕微的聲。“先生，你說我是該急流勇退，暫時收斂鋒芒，還是該趁勢而上，更進一步？”

胡有為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盞熱茶，細細觀看着茶煙裊裊升起。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現在的胡有為，被王奉為上賓，為他最信任的謀士。

聞言，胡有為緩緩放下茶盞，出手指捻了捻頷下的銀須，臉上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殿下在怕什麼？”

“我……”王語塞，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他轉時，不慎撞翻了案頭的青銅香爐，香爐“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裡面的香灰簌簌落在明黃的錦墊上，留下一片灰黑的痕迹。

“怕失去？”胡有為將手中的茶盞往李燁面前的案上一推，茶水微微晃，熱氣氤氳。“怕到手的勢力建立不起基，怕父皇的猜忌毀了自己多年的心？殿下，這有什麼好瞞的？”他忽然提高了聲音，語氣帶着幾分嚴厲，“可您仔細想想，咱們費了多心思才鋪今天這條路？招賢榜出去的時候，多雙眼睛盯着您，看您敢不敢接下這份責任；那些員遞來拜帖的時候，又藏着多試探與觀。這時候退，前面所有的功夫都白費了！您甘心嗎？”

王攥了袖口，指節泛白，心中的糾結與掙扎幾乎要溢於言表。他當然不甘心。為了今天，他耗費了無數的財力與力。可一想到父皇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想到宮中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他就忍不住心生畏懼。父皇向來多疑，若是察覺到他的野心，恐怕會立刻對他痛下殺手。

胡有為站起，走到王面前，目灼灼地看着他，語氣沉重而有力：“一個人要長得快，就得着頭皮往上拔。樹苗若是怕風怕雨，就永遠長不參天棟樑。您以為那些開國皇子當年就不害怕嗎？他們怕的不是父皇的猜忌，不是兄弟的暗算，而是活不到登基那天！”他出手，輕輕拍了拍李燁的肩膀，“殿下，恐懼里藏着機遇啊。哪怕現在一無所有，也要鼓起勇氣往前沖！所謂‘勇’，不是不知害怕，而是明明怕得發抖，偏要着自己邁出那一步！您是皇子，生下來就沒有退路——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進一步，或許就是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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