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最後一件行李，張揚將行李箱推至牆角，指尖過箱面的紋路，沒有繃，只有一種卸下重擔的鬆弛。此前連日周旋王家博弈、對接工作接，神經始終綳得筆直，如今接落幕，調令給出七日緩衝，不必再凌晨看資料、深夜接專線，終於能口氣，好好歇一歇。

屋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過台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影。他沒有立刻出門，而是走到沙發旁坐下，褪去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扶手上，換上一寬鬆的棉質休閑裝——這是他為數不多的休閑，平日里忙於工作，大多時候都是正裝在，此刻換上便裝，整個人都和了幾分。

沒有鬧鐘，沒有會議，沒有專線電話的打擾。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腦海里沒有王家的違規線索，沒有中豫省的布局謀划，只有一片空白的鬆弛。往日里，哪怕深夜休憩，腦海中也會不自覺復盤工作、梳理部署，如今難得放空，連呼吸都變得舒緩。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漸漸偏移，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上，折出細碎的。張揚緩緩睜開眼，起走到台，推開窗戶，初夏的風裹挾着草木的清香湧，拂過臉頰，帶着恰到好的暖意。樓下的小區里，老人帶着孩子在樹蔭下嬉戲，孩的笑聲清脆，打破了往日的靜謐，卻不顯得嘈雜，反倒多了幾分煙火氣。

他很有機會這般靜下心來，看看邊的煙火。這些年，從基層鄉鎮到發改委，再到即將赴任的中豫省常務副省長，腳步匆匆，一路奔波，眼裡裝的是項目、是證據、是民生，卻從未好好看過這座鬥多年的城市。趁着這七日閑隙，他想好好走一走，看一看帝D的煙火，也給自己的心放個假。

沒有讓老周隨行，也沒有聯繫任何人，張揚獨自走出小區。小區門口的早餐鋪還開着，蒸騰的熱氣裹着豆漿和油條的香氣，攤主是一對老夫妻，悉得很——往日里他偶爾早起，會來這裡買一份早餐，只是大多時候都是打包帶走，匆匆趕路，從未好好坐下來吃過一頓。

“張先生，好久沒見您來吃早餐了。”老闆娘笑着迎上來，手裡還拿着剛炸好的油條：“還是老樣子？豆漿加兩油條，放糖？”

張揚點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嗯，老樣子。”

老闆娘作麻利，很快端來一碗溫熱的豆漿，兩金黃脆的油條，還有一小碟鹹菜。豆漿冒着熱氣，抿一口，溫熱的順着嚨下，驅散了晨起的微涼，也熨帖了連日繃的神經。油條外里，咬一口，咔嚓作響，還是悉的味道，卻比往日里吃得更有滋味——往日里匆匆吞咽，只為填飽肚子，此刻慢慢咀嚼，才嘗出這尋常煙火里的踏實。

鄰桌坐着幾個晨練歸來的老人，湊在一起閑聊，說著小區里的瑣事，說著最近的天氣，語氣舒緩，眉眼間滿是愜意。張揚靜靜聽着，沒有話，只是低頭慢慢吃着早餐，這種不被打擾、不被算計的平靜，是他許久未曾擁有的。

吃完早餐，他沒有立刻起，坐在位置上歇了片刻，看着窗外人來人往。行人們步履匆匆，有的趕着去上班，有的帶着孩子去上學，有的慢悠悠地散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沒有場的博弈，沒有利益的糾葛，只有最樸素的煙火氣息。

起付了錢，張揚沿着小區外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長得枝繁葉茂，濃的枝葉織在一起，形一片天然的綠蔭，擋住了初夏的烈日。路邊的商鋪陸續開門，花店的玫瑰艷滴，書店的櫥窗里擺着最新的書籍，水果店的攤主正在整理新鮮的水果，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卻不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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