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永忠率先爬上平路機，引擎重新啟，轟鳴聲掩蓋了遠的喧鬧。金在道也回到推土車上，發車子朝着排土場駛去。黑的煤屑被車捲起，落在車兩側，對於他們來說，直升機帶來的「大人」與他們無關，眼前這條布滿塵的路，才是他們每天必須面對的現實——辛苦是真的，能掙到錢，也是真的。

人生並不僅僅只是掙錢，還有消費。

礦場的淋浴間里，熱水嘩嘩地澆在朴永忠上，衝掉了一整天的煤灰。他着胳膊上的污垢，水面很快浮起一層黑沫，連洗澡水都變了深灰。旁邊的金在道哼着不調的歌，正用力洗安全帽襯，那上面沾着的塵，一下就掉一層。

「總算能卸下這灰了。」

朴永忠關掉水龍頭，裹上巾走出淋浴間。更室里，兩人換上帶來的乾淨裳——朴永忠穿了件亮藍的花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搭配一條米白喇叭，腳寬得能蓋住鞋面；金在道則選了件橙紅相間的格子襯衫，喇叭是深褐的，兩人站在一起，倒有幾分時下流行的「時髦」模樣。

「走，去碼頭那邊轉轉。」

金在道把臟裳塞進帆布包，拍了拍朴永忠的肩膀。礦場門口停着幾輛破舊的麵包車，是專門拉礦工去碼頭「小鎮」的，這是礦上提供的通車，免費的那種。

車子顛簸着駛出礦場，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路邊的雨林變了模糊的黑影，只有車燈照亮前方坑窪的土路。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碼頭旁的一片燈火——這裡就是礦工們口中的「小鎮」。說是小鎮，其實就是依着碼頭搭建的一排木屋，甚至就連地面都沒有化，可即便是如此，這裡卻滿了飯店。KTV和掛着「特約茶室」招牌的小店。空氣中飄着飯菜香。煙酒味和約的歌聲，穿着工裝或花襯衫的礦工們三五群地走着，偶爾能聽到幾句不同國家的語言，熱鬧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啥都貴，一碗雜醬面比礦場食堂貴三倍。」

朴永忠指着一家飯店的招牌說道，卻還是跟着金在道往深走——畢竟，他們並不是來這裡吃飯的。他們今晚的目的地，是街角那家亮着暖黃燈的茶室。

推開門，茶室里飄着淡淡的香薰味，和礦場的塵味截然不同。紅的燈從天花板上的吊燈灑下來，把牆面映得暖融融的，空氣中還混着茶水的清香和約的香水味。幾個穿着綢旗袍的僕正站在吧台旁，有說有笑地整理茶，旗袍的各異，淺。墨綠。寶藍，裹着們的材，領口開得恰到好，出纖細的脖頸，不過擺卻短的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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