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面，他吃過，二哥小時候調皮摔斷骼膊時吃過，大哥農忙累倒時吃過，虎妞、狗娃更是沒吃，就連爹有年冬天染了風寒，也吃過娘親手做的這碗面。

可……王明遠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記憶，卻驚愕地發現，這碗代表着和關的龍鬚湯麵，他似乎從未見娘自己吃過一口。

記憶里的娘，永遠是那個灶台邊忙碌的影，是那個把面端到他們床前，用手試試他們額頭溫度，裡念叨着“快趁熱吃了發發汗”的、彷彿永遠不會倒下的存在。直到這次病倒，他才如此清淅地意識到，娘也會老，也會病，也需要人照顧。

他努力下鼻腔的酸，小心地將麵條喂到母親裡。趙氏慢慢吃着，臉上出滿足的神，一邊吃，一邊看着近在咫尺的兒子，眼神得象要滴出水來。

“娘的三郎……真是長大了。”咽下口中的麵條，輕輕嘆，“這一轉眼，都是能站在金鑾殿上跟皇帝老爺回話的大了。時間過得真快啊，娘有時候做夢，還夢見你跟你二哥小時候。

尤其是你二哥，象個皮猴子，滿院子攆追狗，上房揭瓦，娘拿着笤帚疙瘩滿院子追，他就背着你跑得飛快，娘怎麼追都追不上……這回病了，昏昏沉沉的，夢裡也老是抓不住你們倆，心裡頭慌得很……沒想到這一病，就耽擱了這麼久，差點誤了行程……”

王明遠知道，娘這病，一半是旅途勞頓染了風寒，另一半，恐怕就是積年的勞累和對遠在邊關的二哥、還有在京城的自己那份深切的牽挂熬出來的。

他溫聲道：“娘，夢都是反的。您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在您跟前嗎？二哥在邊關也好着呢，前些日子還有軍報說又立了功，朝廷必有封賞，說不定很快也能回京來看您。”

他這話半是安，心裡卻也惦記着二哥王二牛。年初朝廷就有意宣調部分邊將回京述職封賞，但北邊一直不太平，戰事時有反覆，二哥所在的又是要邊鎮，歸期一拖再拖。這事他之前信中不敢細問，怕徒增父母擔憂，此刻也只能撿些寬心的話說。

一碗面吃完，趙氏臉上果然多了些，神頭也更足了。靠着枕頭，眼神卻開始活絡起來，掰着手指頭盤算：“娘得趕好起來，不能總躺着。這趟來京城，好多事呢……國公府那邊，得趕找個日子去拜會一下，雖說人家是高門大戶，可國公爺認了你二哥做義子，這是天大的恩，咱們不能失了禮數，得當面去拜見。”

頓了頓，又想起一事：“還有你師父師娘那兒，必須得去！你一個人在京城，多虧了崔大人和夫人照應，聽說這住都是師娘給張羅的，這份誼，咱老王家得記一輩子！等娘子爽利些，就讓你爹備上禮，咱們全家登門拜謝！”

看着母親剛剛好轉，就開始心這些人往來，計劃得井井有條，王明遠心裡又是溫暖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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