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木門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像老人遲暮的嘆息。林默站在門口，從門框斜切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界線，線的灰塵在里飛舞，像被喚醒的細碎記憶。這是母親周嵐去世後，他第一次獨自回來整理——上次來還是和父親一起，那時父親剛從意識危機中好轉，扶着牆走得很慢，眼裡滿是對這裡的愧疚。

客廳里的舊沙發還在，米白的布料已經泛黃，扶手上有母親補過的痕迹，線腳是細的十字針——小時候他總把餅乾渣掉在沙發裡，母親每次清理都要念叨兩句，卻從沒想過換掉它。茶几上放着一個玻璃花瓶，瓶矇著薄灰，裡面着的乾花早已褪，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雛，去年秋天他帶來的，如今花瓣脆得一就會掉。

“先從母親的書房開始吧。”林默輕聲說，像是在跟空氣里的母親對話。書房在客廳盡頭，門是櫻桃木做的，上面刻着他小時候畫的歪歪扭扭的太，那時母親笑着說“等小默長大了，這扇門就是我們家的紀念牆”。推開門，一混合著舊書、墨水和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這是母親獨有的氣息，讓他瞬間想起小時候趴在書桌邊，看母親寫程序的模樣——總把頭髮挽髮髻，發間別一支銀的筆，鍵盤敲擊聲像輕快的雨。

書桌上的東西還保持着母親離開時的樣子：左邊放着一本攤開的《神經科學導論》，書頁間夾着一片乾枯的銀杏葉；右邊是一個青花瓷筆筒，裡面着幾支鋼筆，最上面那支是父親送的結婚紀念日禮，筆帽上刻着“嵐”字；中間的檯燈罩有些磨損，開關旁邊着一張便簽，上面是母親的字跡：“小默的家長會，周三下午3點”，日期是三年前的，墨跡已經淡了些。

林默的指尖輕輕拂過書桌，到一個冰涼的件——是那個紫檀木盒。上次整理時，他以為裡面只有母親留下的記憶編碼手稿，此刻拿在手裡，卻覺得比印象中重了些。木盒的表面有細膩的水波紋路，是父親年輕時去雲南出差帶回來的，母親很喜歡，說“紫檀木能存住時的味道”。他打開盒蓋，裡面的手稿還在，泛黃的紙頁上寫滿了公式，邊角被母親翻得有些捲曲。

他正準備把木盒放回屜，指尖卻到了盒底的一塊凸起——不是木頭本的紋路，更像是人為拼接的隙。林默皺了皺眉，用指甲輕輕摳了摳，盒底的木板竟然慢慢彈開，出一個掌大的夾層，裡面放着一張摺疊的照片，還有一封用牛皮紙信封封裝的信。

心臟突然跳得快了些，林默小心翼翼地拿出照片，展開時，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照片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捲曲，邊緣磨損得厲害，顯然被人反覆挲過。畫面里站着三個人：年輕的父親林建國穿着灰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角帶着爽朗的笑；母親周嵐穿着淺藍連，扎着馬尾，手裡拿着一個文件夾，靠在父親邊，眼裡的比還亮；他們中間站着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鏡，手裡舉着相機，應該是自拍——林默認出那是陳志遠，比他在意識迷宮裡看到的影像年輕太多，笑容里沒有後來的尖銳，只有純粹的熱。

他們後是“遠建科技”的招牌，紅底白字，字是當時流行的楷，門牌號“科技園路8號”清晰可見。照片里的天空很藍，飄着幾朵白雲，母親的發梢被風吹得微微揚起，父親的手搭在陳志遠的肩膀上，三個人的笑容燦爛得像那年的。林默的指尖落在照片上母親的臉上，冰涼的紙頁彷彿還殘留着的溫度，他想起母親偶爾提起過“遠建科技”，說那是和父親、陳志遠一起創辦的第一個公司，卻從沒想過他們曾經這樣親。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起那封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收信人寫着“周嵐親啟”，字跡工整，帶着點鋼筆特有的頓挫——和記憶編碼手稿上陳志遠的筆記一模一樣。信封的封口用火漆封過，火漆上印着一個小小的“遠”字，是陳志遠名字的首字母。林默找了把小刀，輕輕挑開火漆，裡面的信紙是泛黃的稿紙，右上角印着“東海大學理系”的字樣，日期寫着“1987年10月22日”。

看到日期的瞬間，林默的呼吸頓了頓——他記得父親說過，陳志遠“事故”發生在1987年10月23日，這封信，是事故發生的前一天寫的。

他展開信紙，陳志遠的字跡躍然紙上，有些地方被墨水暈染，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周嵐：

。安信展

。了丟也己自把會們我，去下走路條這但，病治默小給錢用着急國建道知我。’工的住記人幫‘的做想們我是不，技的識意制控來用能是的要他——資投的誠李拿式方的騙欺用能不們我可，了住不撐快他讓病的默小，懂我心的國建。睡沒夜一我，後完談你和天昨

。上得用能人多更讓，法算心核開公要，後技：個一有只件條，金資啟萬百兩們我給意願，’技的界世變改能是這‘說，稿初碼編憶記的們我完看他，師導的時學大我是，人資投個一另了到找經已我，心擔別你

。要重都麼什比些這。容笑的人到看再能，人的人親去失些那讓；’貝寶‘出喊再能，人老的字名子孩住不記些那讓了為是，錢了為是不，技科建遠辦創們我——白明想能他信相我，談談國建和會我天明

。事的做起一們我看看他讓，司公來他帶們我，了好病默小等。着收你，張一里封信在放，了來出洗照合的拍們我天昨，了對

遠志陳

”22.01.78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