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闆是什麼人？是個眼裡不得沙子的主，更是個斬草除的狠角。對於李季這樣一個既搶了他的風頭，又知道他把柄的人，留着，就是個禍患。

殺了他，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把這筆賬算在日諜頭上——山城的日諜本就猖獗，死個把行隊員，誰會懷疑到堂堂軍統副局長頭上？

李季蹲下，看着地上死者那雙羅圈，指尖的火柴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手指一。他甩掉火柴梗，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霧氣撲滅了。

夜風更冷了，吹得窗戶吱呀作響。他想起離開華北前，最後一次見陳長的景。陳長站在黃浦江的碼頭上，拍着他的肩膀說：“季子，此去山城，凡事小心。有些人，比日本人更難纏。”

當時他還不懂這句話的深意，現在想來，陳長怕是早就料到了，有人會在山城等着他。

只是，這一切都只是推測。

沒有證據，沒有證人，沒有任何能指向戴老闆的蛛馬跡。

他甚至連把這件事告訴陳長的勇氣，都沒有。在這座霧蒙蒙的山城裡，軍統的眼線無不在，說不定此刻，就有一雙眼睛，正過濃霧，盯着這家客棧的窗戶。

李季站起，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向外張。走廊里空的，只有油燈的暈在霧裡搖晃，遠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他關上門，背靠着門板，長長地吁了口氣。腔里，心臟還在劇烈地跳着，不是因為剛才的刺殺，而是因為那沉甸甸的、得人不過氣的疑雲。

山城的夜，真的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