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三（1）班的教室後排，夕過窗戶斜斜地切進來，在課桌上投下長長的斑。黑板右上角的紅數字格外刺眼——“距離高考還有15天”。顧雲立趴在堆滿試卷的桌子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江城中學高三（1）班畢業合影”的相框，照片里的自己下已經有了清晰的稜角。

走廊里傳來值日生拖地的“嘩啦”聲，混着遠食堂的喧鬧，像一首倉促的離別曲。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進教室，父親站在走廊盡頭朝他揮手，西裝袖口磨出了邊；想起唐青青總坐在靠窗的位置，雖然有過不愉快，但關係好的時候課間會給他塞一顆薄荷糖，說“提神，能考好”；想起第一次在宿舍洗子，把紅子和白T恤泡在一起，結果全染了，被室友笑了整整一周。

“喂，魂游到哪去了？”一隻手突然拍在他背上，顧雲立嚇得猛地抬頭，撞在桌板上，發出“咚”的悶響。

世婷和葉子明站在桌旁，手裡還拿着沒吃完的麵包。世婷角沾着點油，眼睛彎了月牙：“我們在走廊看你坐了十分鐘，還以為你被試卷吸進去了。”

葉子明把手裡的牛放在他桌上：“剛從食堂回來，沒什麼胃口，就買了點麵包。你呢？不去吃飯？”

顧雲立着後腦勺，苦笑了一下：“不想吃，就想坐會兒。覺時間過得太快了，好像昨天才剛學，今天就要準備高考了。”他拿起那張合影，指尖劃過照片，“你看畢業照裡面我們多青春，多神，誰能想到……我們就要畢業了。”

話沒說完，他就停住了。葉子明的眼神暗了暗，踢了踢桌：“別想那麼多，高考完後，我們肯定都好的，以後都能出人頭地。”

世婷坐在旁邊的空位上，撕開麵包包裝袋：“其實我也覺得快。剛上高一的時候，我連洗校服都不會，總把領口變形，而且還哭，遇到事也總不知道怎麼辦。”笑了笑，指尖劃過自己的校服袖口，“現在不一樣了，上周還幫隔壁班生修好了壞掉的拉鏈。”

“你變化確實大。”顧雲立點頭，“以前看個人電影能哭半場，上次班裡籃球賽輸了，你還反過來安我們。”

世婷挑眉：“人總是要長大的嘛。就像子明，以前總跟人打鬧，現在不也了‘和平使者’？”

葉子明臉一紅：“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人吵，是因為一點小事，結果被老師罰站了一下午。那時候總覺得拳頭能解決一切，現在才明白，有些事需要更溫的方式。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地落在窗台上，歪着頭看教室里的試卷。顧雲立突然笑了：“說起來，我爸走的那天，我以為天塌了。結果你們三逃課陪我在場坐了一下午，葉子明還把他攢了半年的零食全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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