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地標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平的、殘酷的白。只有他們躲避的這個雪坑，像大地上一個倔強的逗號，證明着曾有生命在此抗爭。

多吉清點人數，然後檢查氧氣存量。“還能繼續，”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早飯吃什麼。

沒有慶祝，沒有歡呼。幾人只是沉默地整理繩索，將彼此重新串聯起來，然後踏那片嶄新的、陌生的雪原。

冰爪重新咬進雪殼，發出乾的碎裂聲。風依然，但失去了那種要將山脊削平的蠻力，變一陣陣有規律、可預測的推搡。

能見度恢復到了百米，世界從一片混沌的灰白，顯出模糊的廓——前方雪坡的弧度，側方約的岩石黑影。

多吉在前，像頭老氂牛，每一步都得極實。他的影是四人唯一的航標。繩索連接着彼此，繃時傳遞着力量與警告。薛瀾在王禹堯前面，王禹堯能看見背包上被冰爪磕出的白痕，以及每一次抬頭、低頭、尋找下一個落腳點的微小循環。

他們經過一片冰塔林區。風在這裡雕刻出詭異的形狀，像凍結的巨浪，又像慘白的骨骸。線過雲隙，在這些冰晶上折出冰冷的幽藍。多吉停下來，快速拍了兩張照片——不是為了紀念，而是為了導航。這些影像連同GPS坐標，會在他萬一失足時，為搜救隊最後的線索。

海拔在無聲中升高。世界被簡化為幾個基本元素：風（從哪個方向來）、雪（還是）、繩（還是松）、人（前面那個，還在嗎）。

前方出現一道斜坡，坡度陡然加大，雪面反着刺眼的亮白。這是典型的“風口”。多吉停下，轉，面罩上的冰霜讓他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結短組，”他着氣說，聲音過通訊傳來，帶着電流的雜音，“一個一個過。看我的腳在哪裡。”

四人收彼此間的繩距，從行進隊列變垂直串聯。多吉先上，他用冰鎬反覆測試，尋找冰層。然後才抬起一隻腳，踢，實，轉移重心。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坑。剩下三人便將自己的冰爪，準地嵌他留下的坑印里。

風在這裡加速，試圖把他們從坡面上推下去。必須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用冰鎬和爪尖對抗着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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