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的暮靄煙雨里，子規聲徹。

“娘，俺，……”荒草萋萋，伊闕縣通往關中的驛道上，稀稀拉拉的百姓正在前行，一個小男孩趴在婦人背上喃喃的喊着。

婦人左牽黃牛，右拉大，冒雨趕路到現在，早已筋疲力盡：“再堅持一下，關，關就，就有吃的了。”

“快些！”在前頭推車的黝黑男人不斷回頭催促：“朱大郎到抓人，不趁着下雨多走些，被逮住了一個都跑不了。你走不了么？”

“誒！你寬心，俺還走得。”婦人咬牙關，抹了把滿臉的雨水，攥了牛繩力拉扯着，右手抖着閨：“快些走，快些走，不將歇。”

閨過了冬至就十三了，如果早生兩年，現在也可以當做半樑柱使。可惜，只是個瘦骨嶙峋的丫頭片子，雖然比二郎長一些，也耐不住長途折磨，更何況已經一日夜沒刨樹皮了。

母兩個，連件完整裳都無。

着子的婦人，只下拿棕葉和茸茸的松樹枝做了圈子。子也半赤着腳，套着草黃的一雙腳走得爛。走一步，就在泥濘的道上烙下一個紅印。轉眼，也就被雨水銷解。

一家人昏昏向西走，只為了躲避那些軍兵。

“娘，俺眼睛花，讓俺歇歇吧，就歇一氣……”子綴着手臂，踉踉蹌蹌。

“再堅持下，堅持下………”兩眼空空的婦人始終念叨着一句話，那好像是咬牙的力氣來源：“關就有吃的了，聖仁有吃的，聖仁有吃的……”

他們是鄭州人，日子原本還行。早先朱溫在位，嚴酷約束武夫，也頗為善待治下士民。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沒在戰爭期間離開家鄉。誰知朱溫一死，幾年一過，軍隊就暴了獠牙，這回出兵，出泰半人馬一路燒殺掃，搜糧充人，以足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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