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水嘩嘩流淌，不舍晝夜。朝初升，金撒在河兩岸。騰騰晨靄流之間，旌旗蔽空，烏泱泱的蕃漢軍隊陳列在西岸。步人席地而坐，騎士執韁繩而倚。山陂下，從駕、諸軍將使圍着丘陵站圓陣。所有人，只是抬頭看着陂頂。

那是座巨大的五祭壇。長十二丈，高丈二。正燃燒着柴草，釋放出熊熊烈火和衝天而起的滾滾黑煙。壇前三足鼎擺着羊、豆、酒、豬、各種饗食。另一座四足方鼎焚着紫黃柱香，並了兩枚長尺許、寬五寸、厚二寸的金編玉策。

顯然，正在神祭。

已有數十名戴金面的師、黑紅巫、太常博士在五祭壇下舞蹈，做法，唱歌祝詞：“維君奉命，天為子。赫赫上帝，懿余克告……有唐氏文武大聖之十二代孫曄，余小子敢稟。振前功，而毖後患。一人不獲，萬方罪在。我心有終，帝祖其知……”

按規矩，還該有樂懸，奏十二部制樂之《豫和律》，九卿主持。但還是那句話，應事從簡。肅宗收復兩京那會，專業人士損失慘重，以至於祭祀只有大臣充場唱歌，壇下、庭中樂、三舞等流程全無。

雄渾、肅穆、高雅、而又森的咿呀中，祝詞進高：“緬功十八聖……睿真紹運，邦國惟新。武康繼明，天下歸宗。虔誠之禮，福我姓氏……”

赤膊力士雙手替，緩緩敲響大鼓：“咚…咚…咚…”

“嘟……嘟…嘟…”莊嚴蒼勁的長角隨之傳開。

陂下，將肅然直腰背。離得近的將士竊竊私語，遠的則踮腳眺。

“敢昭薦，召皇帝！”祭壇上傳來齊聲大喝。

“喏。”聖人叉手，整了整冠，朝階梯走去。兩旁將校吏對他彎腰，士卒互相打着眼，保持沉默。

“嘟…嘟…咚……”鼓角聲里，聖人獨自踏上階梯，走向神壇。彷彿上帝、李世民果真端坐在九天之上，對他投來注視。甫一登梯，一顆心就劇烈加速，蓬蓬狂跳。李二！你在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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