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的最後一縷餘暉，終於不捨地沒在安慶城西的山巒之後，將天際暈染一片燒紅的雲霞。城外的曠野上，硝煙尚未散盡，灰褐的煙柱混雜着焦糊的蘆葦氣息，在晚風裡打着旋兒飄。那道於暮中驟然騰起的狼煙，卻如一柄淬了火的利劍，劈開沉沉暮靄，直雲霄，烽火的訊號撕裂天際，朝着千里之外的東瀛列島飛速傳遞而去。

東瀛京都，紫宸殿。

明黃的雲錦紗帳低垂，將殿的線濾得昏沉，一縷縷檀香自三足銅爐中裊裊升起，盤旋着纏繞上殿頂的蟠龍藻井，卻不住瀰漫在殿宇間那凜冽刺骨的寒氣。天皇端坐於九層玉階之上的鎏金座，雙目圓睜如銅鈴，面鐵青得彷彿覆了一層寒霜，手中的奏摺被攥得皺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骨。階下，一眾頭戴烏紗襆頭、着緋朝服的公卿大臣，皆垂首而立，脊背綳得筆直，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緩，生怕一個不慎，便怒了座上盛怒的君主。

“廢！一群廢！”

天皇猛地將手中的奏摺擲於地上，宣紙奏摺在空中散開，如一隻折翼的白鳥，啪嗒一聲砸在冰冷的金磚上。松井戰死、兩千兵全軍覆沒的墨字，赫然映眾人眼帘，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他霍然起，明黃的龍袍擺掃過前的紫檀木案幾，案上的青瓷茶杯應聲而落，碎裂的瓷片四濺，溫熱的茶水潑灑開來，浸了鋪在地上的名貴榻榻米，留下一片深的水漬。

“松井率領兩千銳，竟折損於一片區區蘆葦盪！一群烏合之眾的中州草寇，也敢與我大東瀛為敵？”天皇的聲音尖銳而暴怒，如同被激怒的凶，在空曠的大殿中來回回，震得殿角的銅鈴微微作響，“江淮之地，本是朕囊中之，如今卻損兵折將，讓朕在列國面前面盡失！朕的威嚴，朕的霸業，都被這群無能之輩毀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巍巍地從隊列中走出，袍角掃過地上的瓷片，他躬伏地，額頭幾乎到地面，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抖：“陛下息怒。松井將軍輕敵冒進，才中了敵軍敵深的計。如今江淮之地，尚有我東瀛駐軍鎮守安慶堅城，不如暫且休整兵馬，囤積糧草，再圖後計……”

“休整？”天皇冷笑一聲，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眼中閃過嗜的芒，那芒淬着冰冷的殺意，看得眾人遍生寒，“朕的雄師勁旅，豈容敗北之辱？松井無能，自有人替他完這踏平中州的霸業！”

他猛地轉，目如鷹隼般掃過階下眾將，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傳朕旨意！調遣本州、九州兩萬銳武士，由伊東正綱為征夷大將軍，即刻整兵出征中州！朕要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州人，嘗嘗冒犯我大東瀛的代價！”

“陛下！”又一名着青袍的大臣，壯着膽子出列勸諫，他額上冷汗涔涔，聲音卻依舊沉穩，“兩萬大軍遠征，糧草輜重耗費巨大，且中州地大博，民風剽悍，絕非輕易可圖，還陛下三思，不可貿然興兵啊……”

“住口！”天皇厲聲喝斷，右手重重拍在座的扶手上，鎏金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朕意已決，誰敢再言退兵，以通敵論！”

殿瞬間陷死寂，落針可聞。眾臣噤若寒蟬，再無人敢多言一句。天皇深吸一口氣，目越過重重帷幔，向窗外沉沉的夜，彷彿已過那片黑暗，看到兩萬鐵騎踏平中州的景象。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一字一句，如冰珠落於玉盤，冷冽刺骨：“告訴伊東正綱，朕要他踏平江淮，洗那片蘆葦盪，將那些敢於反抗的中州逆賊，斬盡殺絕，犬不留！朕要讓安慶城，為中州人的墳墓，讓整個中州，都匍匐在朕的腳下，俯首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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