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琦站在醫院走廊的拐角，白瓷磚倒映着頭頂慘白的燈。他低頭看了看腕錶，距離母親做完析還有十五分鐘。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在的空氣里氤氳模糊的紅暈，像某種不懷好意的眼睛。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復讀班報名最後一天。”拇指懸在屏幕上良久，最終只是把手機塞回口袋。不鏽鋼座椅的涼意穿校服，他盯着對面牆上剝落的牆皮，突然發現那團不規則的痕迹正在扭曲變形。

深褐的霉斑像被注了生命，在牆面上蜿蜒遊走。戰琦下意識了眼睛，再睜開時那些紋路已經組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符號——像是三枚疊的彎月，又像是被利爪撕裂的傷口。消毒水的氣味里混了某種草木的清香，當他意識到這味道來自哪裡時，整個人已經朝着那個符號傾倒下去。

失重來得猝不及防。

墜落時耳邊掠過呼嘯的風聲，戰琦看見無數記憶碎片在側飛旋：母親着輸管的手，課桌上堆小山的試卷，復讀班報名表上暈開的墨漬。突然有冰涼的水流漫過口鼻，他掙扎着浮出水面，發現正漂浮在一片鏡面般的湖泊中。

“抓住！”清亮的聲從頭頂傳來。戰琦仰頭看見懸在半空的木筏，探出的手腕上纏着銀鏈，鏈墜是那個三彎月的符號。湖水突然沸騰般翻湧，某種巨大的影從水下掠過，他抓住拋來的繩索的瞬間，木筏化作流衝天而起。

等戰琦再次恢復意識時，正躺在一片發的草地上。每草葉都像是水晶雕刻而，隨着他的呼吸明滅閃爍。蹲在旁邊往篝火里添柴，火焰竟是半明的靛藍。

“這裡是織夢者的國土。”撥火堆，火星濺落細小的星辰，“你被月痕選中了。”

戰琦這才注意到自己口浮現着同樣的三彎月符號，不同的是符號下方閃爍着三枚點，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消逝。“星芒印記是你的生命刻度，”指尖輕點他心口，“當最後一點星熄滅，你就會永遠困在這裡——或者說，為這裡的一部分。”

篝火突然劇烈搖晃，猛地拽起戰琦狂奔。在他們後，草地正在迅速褪去芒，變焦黑的荒漠。戰琦在奔跑中瞥見天際線翻湧的暗紫雲層，雲中約有巨大的羽翼掠過。

“永夜正在吞噬邊境！”的聲音混在風裡，“去完別人的夢，收集星輝續命！記住，現實一刻鐘，這裡三天——”

戰琦的疑問被撲面而來的花瓣堵在間。他們衝進了一片櫻花林，白的花雨里浮現出無數懸浮的夢境氣泡。每個氣泡里都蜷着人影，有的在歡笑，有的在啜泣，有的正在化作點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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