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盅湯遞到眼前，濃烈的、甜膩腥臊的熱氣直衝鼻腔。白的陶瓷邊緣，暗紅的油漬像乾涸的痂。湯翻滾間，沉浮的塊帶着皮，紋理模糊而怪異，絕不是尋常的豬牛羊。

胃裡翻江倒海，嚨被一強烈的嘔意堵住。我死死咬住牙關，才沒當場吐出來。

嚴福順臉上那慈祥的笑容紋不，渾濁的眼睛在帽檐的影下，直勾勾地看着我，帶着一種悉一切的、令人骨悚然的耐心。捧着燉盅的手很穩，像是端着什麼稀世珍寶。

“我……不。”我從牙裡出幾個字，聲音乾得厲害。

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但語氣依舊溫和得詭異：“年輕人，總是不好好吃飯。這裡的伙食是不好，但我燉的湯，可是用了秘方，很補的。”

秘方？用什麼做的秘方？

我的目不控制地再次掠過後那台老式冰櫃，隙里滲出的暗紅在昏黃線下，像一道蜿蜒的傷口。

“謝謝，不用了。”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那味道幾乎讓我窒息。

嚴福順沒有強求，只是慢慢收回了燉盅，自己用勺子攪了一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裡，發出滿足的嘆息。“真是……可惜了。”

咂着，目依舊落在我上，像是在品嘗另一種味道。

我再也待不下去，轉幾乎是逃離了那扇門。後，那斷斷續續的、歡快的哼歌聲又響了起來，混合著燉湯的咕嘟聲，在這死寂的一樓走廊里回，構一幅地獄般的日常圖景。

狂奔上樓梯，直到回到三樓的走廊，我才扶着牆壁，大口息。冰冷的空氣湧肺葉，卻帶不走那縈繞不散的甜膩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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