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將長安城鱗次櫛比的屋檐和縱橫錯的街巷都吞沒在沉沉的暗影里。

只有遠巡夜兵丁偶爾走過的燈籠，像鬼火般在黑暗中飄忽，映不亮這人間角落的絕。

“通寶居”賭場那扇描着俗氣金邊、象徵財富與墮落的朱漆大門，被人從裡面暴地推開，沉重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打破了小巷的死寂。

接着，一個瘦小佝僂的影，被兩個牛高馬大、滿臉橫的賭場護衛，像扔一袋發霉的垃圾一樣，毫不留地狠狠摜了出來。

“噗通”一聲悶響，福伯乾瘦的重重摔在冰冷堅、滿是污穢的青石板上，骨頭與地面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劇烈的疼痛讓他蜷起來，像一隻被開水燙過的蝦米。

“呸！沒錢還敢來翻本？做你娘的春秋大夢！老東西，滾遠點，別死在這兒礙了貴人們的眼，污了咱通寶居的地界！”

一個護衛朝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濃痰，惡聲惡氣地咒罵著。

話音未落，那扇朱漆大門便“砰”地一聲巨響，帶着決絕的意味重重關上、落栓。

門那喧囂震耳的聲浪、那混合著酒氣、汗臭與慾的滾燙氣息，瞬間被隔絕，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留給福伯的，只有門外這片無邊無際、冰冷刺骨的黑暗與死寂。

他掙扎着，試圖用抖的手臂支撐起，但渾上下，像是被走了所有的筋骨，綿綿的，提不起一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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