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潑灑在浩渺的漢水之上，將原本清澈的江流映照得一片凄艷，彷彿是為剛剛結束的那場慘烈廝殺，無聲地慟哭。

漢津渡口，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氣、汗臭味，以及一種名為絕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氣息。

岸邊、淺灘、乃至於稍遠一些的坡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疲憊不堪的士卒。

他們中的許多人上纏着簡陋的布條，暗紅的跡早已凝固，變了骯髒的黑塊。

更多的人，則只是麻木地蜷着，眼神空地着渾濁的江水，彷彿連一手指的力氣都已耗盡。

低低的聲，如同被抑的嗚咽，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那是傷者在承着的痛苦。

偶爾，也會傳來幾聲撕心裂肺卻又極力剋制的哭泣，那是失去了袍澤、兄弟，甚至可能是剛剛逃散的家人的倖存者，在宣洩着無安放的悲慟。

這就是我們，剛剛從長坂坡那人間煉獄中，九死一生衝殺出來的殘兵敗將。

新野出發時的數千銳（這還是瞞着主公，經過我初步篩選和整編後的數字，真正的核心早已通過暗線轉移），如今站在這裡的，還能被稱為“兵”的，恐怕已不足千人。

我站在渡口相對平坦的一塊高地上，邊是同樣面凝重、衫染塵的主公劉備，以及孔明、元直、子龍、翼德。

主公的眼眶紅腫，這位以仁德着稱的皇叔，親眼目睹了追隨他的百姓如何在虎豹騎的鐵蹄下慘遭屠戮，又經歷了麾下將士的浴戰與慘重傷亡，此刻的他，縱然強作鎮定，那眉宇間深深刻下的悲戚與痛苦，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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