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絹帛，薄如蟬翼，卻沉重得彷彿能垮一座山嶽。我的心緒已從最初的驚濤駭浪中勉強離，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燭火依舊跳躍，影在我臉上明明滅滅，而我的目，則如同釘子一般，牢牢鎖死在這份足以顛覆乾坤的函之上。

方才，我已強迫自己冷靜，將那些最扎眼的、關乎烏巢與許攸的字眼暫時擱置。現在，我需要通讀全文，理解袁本初寫下（或授意他人寫下）這封信的完整意圖，以及其中潛藏的、更為深邃的幕。

我的視線，從信首那刻意模糊理、僅能勉強辨認出是送往荊襄方向的抬頭開始，緩緩向下移。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尖，帶着冰冷的寒意，刺我的眼底，直抵心深。

“……渡對峙，曠日持久，王師雖眾，然賊堅韌，其志未挫……”開篇便是對戰局膠着的無奈承認。

袁紹的口吻中，着一難以掩飾的焦慮。河北雄主，坐擁四州之地，兵強馬壯，糧草沛，本以為南下掃平曹不過是摧枯拉朽之事，卻未曾想在渡這小小的渡口，被死死拖住，進退維谷。

字裡行間，那份曾經睥睨天下的傲氣，已然消磨了不。但這，僅僅是開始。真正讓我脊背發涼的容，在後面。

“……今遣使，通好劉景升。若彼能發兵南，襲擾許都，或出兵葉、宛，牽制曹軍南線，則賊必首尾難顧，吾大軍可乘勢破敵，克定中原……”

果然！雖然沒有直接寫明收信人就是劉表，但這指向已經再明確不過。“劉景升”，正是劉表的字。袁紹，這位北方霸主，竟然真的在暗中聯絡荊州的劉表，意圖形南北夾擊之勢，在曹的背後狠狠捅上一刀！

一寒意順着我的脊椎骨悄然爬升。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聯合，這其中蘊含的政治意味，更加令人心驚。袁紹此舉，無疑是承認了單憑自力量，短時間難以擊破曹的防線，甚至可能……他已經預到了某種不祥的兆頭，開始為自己尋找後備的盟友和退路。

他向劉表許諾了什麼？戰後的利益分割？還是某種政治上的互保？信中雖然沒有明說，但字裡行間那種晦的拉攏和期盼，顯無疑。

袁本初，終究還是放下了他那世家門閥領袖的矜持，向另一位漢室宗親、地方大員出了橄欖枝。而這封信一旦落曹手中……劉表固然會陷極其被的境地，但袁紹後院失火、暗通款曲的行徑，對其軍心士氣，尤其是那些忠於漢室、或是對袁紹本人能力持懷疑態度將領的打擊，將是毀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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