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離他更近了一些，大概只有十餘步的距離。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目不經意間與我對上。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而是平靜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帶着一種審視，一種淡淡的疏離，還有一難以言喻的瞭然。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在這裡，我也知道你在觀察我。”

他沒有行禮，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從容地轉，融了市井的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他的反應，證實了我的猜測：他早已察覺到了我的關注。但他選擇保持距離，不主接近，也不刻意迴避，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本就是一種高明的姿態。

又過了幾日，我再次來到崇文館。心中記掛着上次留下的批註，我徑直走向那捲《孫子兵法》。拿起書卷，翻到《謀攻篇》，我上次寫下批註的地方，赫然多了一行同樣細小的字跡，筆鋒清雋，卻着一銳氣：

“強敵在外，心患在。求勝，先固本：聚人心，明賞罰，整軍紀。城堅非恃，人和為本。待時而，或可尋隙。若天時不允，人和不濟，縱智者亦難為無米之炊。‘知’者，審時度勢，知可為與不可為也。”

沒有直接回答“勝”字何求，卻點出了核心在於“固本”與“待時”，並強調了“人和”的重要，最後歸結到“知”的本在於審時度勢。其見解之深刻，眼之老辣，完全不像一個年輕人。

看到這行回應，我心中既有找到知音般的激賞，又對他的份和來意更加好奇。他不僅看懂了我的問題，更給出了切中要害的回答，甚至點出了“知可為與不可為”的戰略智慧。

這像是一場無聲的棋局。我在落子試探，他則從容應手，甚至有反過來“考較”我的意味。我們在互相評估，隔着一層朦朧的紗，審視着對方的才智、心，以及可能的立場。我在想，他究竟是誰？為何滯留下邳？他是在觀察徐州，觀察劉備，還是在觀察我這個“異數”？

而他，或許也在評估，徐州這片土地，是否值得他這“卧龍”棲？劉備這位仁主，是否真有匡扶漢室的潛力？我陸昭，又在他的考量中，扮演着怎樣的角？

這種高級人才之間獨特的互相吸引與審慎，如同高手過招前的凝神對峙，充滿了張力與懸念。玄鏡台的消息一日未到，這層窗戶紙便一日不能捅破。而我，也樂於維持這種若即若離的默契，繼續這場無聲的博弈。

我將《孫子兵法》輕輕放回原，心中對揭開謎底的那一天，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