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益州使團的前鋒已到近前。眼尖的將士瞥見張魯率領的滿營文武，立刻策馬奔回稟報。費禕與譙周聽聞，不敢怠慢，匆忙棄車翻上馬，揚鞭疾馳而來。

費禕青衫飄飄，州長須拂風，二人棄車策馬而來，馬蹄踏碎滿地金芒。費禕未至近前便甩鐙下馬，玉帶撞出清脆聲響：“張天師！小臣何德何能，竟勞您率漢中群臣親迎！如此盛儀，足見天師忠義之心！外間傳言天師與西涼勾結，當真是無稽之談啊！”

張魯僵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挲着道袍上的暗紋。樂工們尚呆立現場。州已策馬上前，竹杖輕點地面：“昔商君徙木立信，今天師以百僚之禮待益州使節，此等赤誠，當書於史冊！”

楊松拽了拽主公袍角，間溢出蚊蠅般的低語：“要不...先讓樂師接着奏？此刻撤場，反顯得刻意...”張魯着費禕眼中流轉的笑意，忽覺那天師服重若千鈞。他深吸一口氣，將滿腔憤懣化作禮數周全的抬手虛扶，聲音卻像從腔最深出來的：“費長史言重了...皆是分之事...”

笙簫聲再起，卻無端染上幾分刺目的荒誕。張魯着州手中緩緩展開的蜀錦文書，恍惚間看見賈詡鷹隼般的眼睛正穿烈日，冷冷盯着這場稽的鬧劇。

踏城門的剎那，費禕與譙周便被眼前景象驚得駐足。街道兩側的道路鋪上嶄新的朱紅綢緞，檐角垂落的金流蘇在風中輕晃，連尋常民居的門楣都懸起了雲紋燈籠。鎏金朱雀燈沿着主街次第排開，二十四名持節羽林郎披玄甲，袍上赤雲紋在燭中似要騰躍而出，這般陣仗遠超二人想象。

“益州竟以如此規格相待！”費禕指節微微發白，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張公心繫漢室，我等不及也！”譙周激得鬍鬚輕，廣袖下的手指不住：“當年張道陵公治漢中，教民以五斗米道，仁德遠播。如今太守承天命而立，這般盛景，足見太守的誠意啊！”

走在前方的張魯卻神淡然，寬大的鶴氅掃過青石板，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這位昔日的五斗米道領袖只是輕捻長須，對後二人的議論充耳不聞。轉過街角，更震撼的景象映眼帘——綿延數里的赤紅蜀錦自街頭鋪展至巷尾，金線綉就的雲雷紋在晨中泛着微，將整個城池染一片緋。

“此等奢華，縱是長安舊都也難及萬一！”譙周着錦緞盡頭高懸的“漢”字大旗，結滾着咽下驚嘆。費禕着沿街張的祥瑞圖讖，卻注意到角落裡未及清理的“西涼王駕”殘幅，心頭突然泛起疑。而張魯的袍角掠過錦緞時，帶起若若現的檀香，與城中濃烈的節慶氣息格格不，彷彿早已看穿這場誤會的真相。

暮漫過天師府飛檐時，張魯立在丹爐前，聽着檐角銅鈴叮咚，眉間凝着化不開的愁雲。院外傳來腳步聲，管事匆匆稟報益州使節已安置驛館，他揮了揮手，袍袖掃過案頭堆積的軍報，羊皮卷邊角微微捲起，似在無聲挑釁。

費禕與譙周在驛館枯坐至燭淚堆。白日里十里紅錦的盛景猶在眼前，此刻卻只剩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牆面上。“張公今日...”譙周言又止，指尖無意識地挲着案幾裂痕。費禕着窗外漆黑的夜，想起張魯轉離去時袍帶起的罡風，間泛起苦：“許是另有要事。”話音未落，更鼓聲驚破寂靜，驚起檐下宿鳥撲稜稜飛過。

天師府，張魯盯着案頭沙盤上的西涼版圖，結上下滾。燭火搖曳間，五萬鐵騎的部署圖泛着冷，李儒之名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那個號稱“國毒士”的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昔日董卓帳下，李儒僅憑一紙離間計，便讓十八路諸侯貌合神離；略施小計，就將天下英才玩弄於掌之間。張魯想起李儒的名聲，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連丹爐中升騰的暖意都驅散不了這寒意。窗外夜濃稠如墨，遠更夫梆子聲在空的庭院里迴響，每一聲都似敲打在他繃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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