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手帳_第427章 雨中的猶豫(1)
雨纏纏綿綿,把長沙的天空織一片灰濛濛的網,落在窗玻璃上,蜿蜒一道道模糊的水痕,像極了我此刻糟糟的心緒。
我着窗外不肯停歇的雨,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反覆挲着那條消息——湖南省博館,也就是曾更名的湖南博院,二樓的“湖南人——三湘歷史文化陳列”,歷經數月提質改造,今日終於重新對外開放。
這座坐落於長沙的綜合歷史藝類博館,是實打實的國家一級博館,更是我心中割捨不下的一方天地。這些年,我來過不知多次,每一次踏,都能到獨屬於它的厚重與靜謐。可不知為何,除卻二樓展廳,其餘樓層的燈總是格外昏暗,像是被一層厚重的幕布籠罩着,明明止手機拍攝,卻總有人忍不住按下快門,拍出的照片模糊不清,滿是昏暗的噪點。我也曾這般拍過幾張,如今翻出來,畫質差得可憐,卻依舊捨不得刪,那是獨屬於省博的、朦朧的記憶。
省博有兩大基本陳列,撐起了它最核心的靈魂,一個是蜚聲中外的馬王堆漢墓陳列,另一個便是二樓的“湖南人——三湘歷史文化陳列”。上一次專程趕來,滿心歡喜想再細細品讀這片土地的故事,卻只見二樓展廳閉,門口的公告牌寫着提質改造,暫不開放,那份失落,至今還記在心裡。
這個陳列,從來都與眾不同。它摒棄了常規展覽的第三人稱敘事,偏偏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用“湖南人”的份,緩緩訴說三湘大地的過往,追問着“湖南人是誰”“從哪裡來”“為何如此”這些刻在脈里的問題。整個展覽分為五個篇章,層層遞進:“家園”勾勒出湖南人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與文明發展的廓;“我從哪裡來”探尋着這片土地上先民的足跡,解開如今湖南人脈融合的碼;“庭魚米鄉”展現着三湘兒如何從這片沃土中汲取生活的養分;“生活的足跡”定格了不同歷史時期的煙火日常與民俗風;最後的“湘魂”,則凝練出湖南人刻在骨子裡的神氣質。
而二樓展廳,更是藏着省博的鎮館之寶與無數文華,是讀懂商周青銅、領略楚風古韻、梳理湖南歷史脈絡的最佳去。我總能在那裡駐足良久,捨不得挪開腳步:商代大禾人面紋方鼎靜靜佇立,那是全國獨一無二的人面紋青銅鼎,肅穆的人面紋路着神秘莫測的氣息,壁的“大禾”二字,越千年,依舊清晰可辨,彷彿在低聲訴說著遠古的秘;商代豕形銅尊憨態可掬,像一隻呆萌的青銅小豬,造型栩栩如生,堪稱商代青銅里的“手辦”珍品,誰能想到這可的,竟是古時的盛酒;還有被譽為“方罍之王”的皿方罍,曾歷經流離,首合一終歸故土,每一道紋路都彰顯着商周青銅鑄造的巔峰技藝,讓人嘆為觀止;戰國人龍帛畫與人龍帛畫,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人畫實,筆墨間滿是楚文化的浪漫飄逸,勾勒出古人靈魂升天的好願景;唐摹黃絹本《蘭亭序》靜靜陳列,墨溫潤,隔着玻璃,似乎都能嗅到穿越千年的墨香,王羲之書法的神韻與風骨。
我早已索出最順暢的參觀路線,從不走回頭路:先逛二樓,沉浸在三湘歷史的長河裡;再上三樓,探尋馬王堆漢墓的千年傳奇;最後下到一樓,瞻仰辛追夫人,越千年的生命奇迹。而每一次,我在二樓停留的時間總是最長,那些文,看多次都覺得不夠。
此刻,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沒有毫要停的跡象。網上說,長沙這雨天,竟要持續整整九十天。
去,還是不去?
我站在窗前,着漫天雨幕,遲遲拿不定主意。雨水打了街道,打了枝頭,也似乎打了我奔赴的勇氣。可心底的期待卻在瘋狂滋生,改造後的二樓展廳會是什麼模樣?那些珍寶會不會以全新的姿態呈現在眼前?那份對三湘歷史的執念,對文的熱,在雨中反覆拉扯。
雨依舊紛飛,我的猶豫,也隨着這綿綿春雨,在心頭蔓延,久久無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