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5月4日，把第五中學的場曬得暖烘烘的，綠草被風拂得輕輕搖晃，主席像在場中央巍然矗立，紅漆在下亮得刺眼。我攥着洗得發白的角站在觀眾席後排，指尖都攥出了汗，看着第一批團的同學整齊列隊，鮮紅的紅衛兵袖標在他們左臂上格外醒目，像一簇簇燃燒的火焰，灼得我眼睛發酸。

“我志願加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宣誓聲整齊洪亮，撞在青磚教學樓的牆上又反彈回來，一遍遍扎進我的耳朵里。我心裡門兒清，自己還差三個月才滿十四周歲，按團章里的規矩，這正是團的最低年齡線，可看着那些朝夕相的同學站在團旗下，口別著嶄新鋥亮的團徽，那種被落在後的失落，還是像塊冷的抹布，死死捂得我不過氣。

我使勁咬着下，把眼眶裡的熱意回去，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眼睛，假裝低頭看腳下剛冒頭的草芽。忽然一雙白底黑布鞋停在我面前，鞋幫納得細平整，悉的藏青藍布服乾乾淨淨，腳熨帖地收在鞋口，是魏姐。是七一屆的校團委委員，也是我的團培養聯繫人，每次紅衛兵團搞活，總能把最繁雜的事務安排得妥妥帖帖，是我一直仰着頭追趕的榜樣。

“低着頭幹什麼？草里還能藏着團志願書啊？”魏姐的聲音溫，帶着點輕快的笑意，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過布衫傳過來，“不是你表現不好，是年齡這杠杠卡着，急不得。你再翻翻團章，明明白白寫着十四周歲以上才能團，你這還差仨月呢，慌什麼？”

我猛地抬起頭，目先落在前的團徽上，那枚小小的徽章在下閃着，心裡的委屈終於忍不住湧上來，聲音都帶着點發：“魏姐，我也想站在那兒宣誓，也想早點為團組織做事。”

“傻小子，做事哪分團前和團後？”魏姐從口袋裡掏出個牛皮紙封面的小本子，指尖在本子上點了點，“下半年的活計劃，你之前說七一建黨和十一國慶的方案都定了，八一建軍節呢？還沒頭緒？”

我猛地想起之前遞上去的活計劃草稿，連忙點頭，耳有點發熱：“想了幾個點子都覺得不紮實，怕不符合紅衛兵團的要求，也怕配不上建軍節的名頭。”

魏姐眼睛一亮，手拉過我的胳膊就往辦公樓走，腳步輕快：“我倒有個主意——跟咱們學校軍宣隊所在部隊搞軍民聯歡！張軍代表不是一直支持咱們紅衛兵團的工作嗎？他可是從朝鮮戰場下來的老英雄，見多識廣，肯定願意幫咱們牽線搭橋。”

我們踩着滿地金燦燦的快步走到張軍代表的辦公室，他正伏在木質辦公桌上整理文件，老花鏡到了鼻尖，看見我們進來，立馬放下手裡的鋼筆，指了指對面的兩把木椅，聲音洪亮：“快坐，是小魏和小楊同志來了，有事兒嗎？”

聽完我們關於八一軍民聯歡的想法，張軍代表挲着手上布滿老繭的掌心，那是握槍留下的印記，他爽快地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這個主意好！軍民魚水，就得這麼實打實現！你們放心，部隊那邊我來聯繫，不過你們得把安全預案做細，往返軍營的路線、活流程、人員分組，都得落實到人頭上，不能出半點岔子。”

從那天起，我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撲在了聯歡活的籌備上。和魏姐一起趴在燈下寫活方案，字斟句酌地改了一遍又一遍；課間跑遍各個班級，檢查節目準備況，記清每個班的節目形式和人數；跟着張軍代表去軍營踩點，看戰士們訓練的模樣，聽他們講朝鮮戰場的故事；看着戰士們利用休息時間幫我們搭舞台、拉橫幅，紅底黃字的“軍民一家親”橫幅一掛起來，心裡就格外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