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我的人生手帳_第288章 爐頂青春(2)

關燈

李春到元寶山的第七年,了單元長,管着整個機組的啟停。在單元控制室他講了個運行案例,我至今難忘。

那天機組啟,汽機低速暖機後脹差仍然超限,李春剛把暖機時間加長,廠長史大楨就來了,語氣急得發沉:“電網缺電,趕開大汽門升速!”

李春,翻開運行日誌攤在廠長面前:“史廠長,按規程,脹差超限不能強行升速,您要是堅持,就請在日誌上簽字。”廠長盯着日誌上的參數,又看看他,眉頭皺了半天,最終沒下筆,轉走了。

“楊老師,當運轉員就得有自己的主見,不能盲目服從。”他說這話時,指尖無意識挲着茶杯沿,“那天要是聽了命令,機組可能就會振損壞。我要是出了事故,麗春怎麼辦?還等着我陪看今年的向日葵呢。”

後來我每次給學生上課,都會把這個案例講一遍——不僅講規程的重要,還講那個藏在“責任”背後的名字。

有一年夏天,我又帶着學生去元寶山電廠實習時,李春領着我登上了爐頂。91米的高度,爬梯時風裹着煤灰往領里鑽,他卻走得輕快,說每天都上來巡檢。到了爐頂,風真的不一樣:南面是老哈河,像條銀的玉帶繞着電廠;北面是片的莊稼地,綠油油的玉米稈隨風晃;東面是家屬區,樓房一排挨一排,最前排的那棟,窗台上擺着兩盆向日葵,花盤朝着太,金燦燦的。“那是我家。”李春指着窗台上的向日葵說:“在爐頂能看見家裡的向日葵,就像看到李麗春一樣興。”

學校建模擬電廠那年,急需懂實際運行作的培訓工程師。集控教研室開推薦會時,我第一個報了李春的名字。有人猶豫:“他在元寶山是骨幹,人家能願意回來嗎?”教研室主任說:“放心,這是東北電業管理局下的令,調的就是技骨幹。”

半個月後,我在學校門口看見他們倆。李春還是穿着藍工裝,手裡拎着兩個大箱子,李麗春跟在旁邊,手裡抱着一盆向日葵。“楊老師,”李春笑着迎上來,“模擬電廠能培訓更多運轉員,比我一個人守着機組更有意義。”李麗春補充道:“學校的花壇空着,我把花帶回來了,等明年,就能種出一片向日葵。”

如今學校的模擬電廠里,總能看見他們倆的影。李春在控制台前教學生看曲線,李麗春就在旁邊整理資料,偶爾抬頭,兩人的目到一起,會相視一笑。有次我路過,聽見學生問:“李老師,您當年為什麼非要和師母一起去元寶山呀?”

李春指着模擬鍋爐模型上的吊杆,說:“看見沒?這吊杆牽着設備,都不行。我和你師母,就像這吊杆,得一起繃著,一起扛着,日子才能穩當——青春也是這樣,得和對的人一起,擱在對的地方,才不算白過。”

窗外的向日葵開得正好,過玻璃灑進來,落在他們上,也落在那座銀的鍋爐模型上——像極了當年元寶山爐頂的,溫暖,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