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魚頭化石保存得非常完整，從吻端到鰓蓋的後緣，每一塊骨頭都清晰可見。魚頭很大，是一個頭，就有椅子面那麼大，張着，出裡面細的牙齒，像是在無聲地吶喊。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深的凹坑，那是眼球的化石，已經變了一層薄薄的碳質薄，在下泛着幽暗的澤。

頭骨表面覆蓋著厚重的骨甲，一塊一塊的，像盔甲一樣嚴合地拼在一起。骨甲上有細細的紋路，從中心向四周放，像太的芒，又像貝殼上的花紋。鰓蓋的後緣有一排小刺，尖尖的，一一的，像是梳子的齒。

布魯斯先是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了一個小點，張着，半天合不攏。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激，是那種搞了一輩子研究的人終於見到夢寐以求的東西時才會有的激。

他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趴在地上，把放大鏡湊到魚頭化石上，一點一點地看。他看了頭骨的紋路，看了骨甲的厚度，看了牙齒的排列，看了鰓蓋的構造，越看越激，越看越確信——這東西，他從來沒有見過。

他確定，這種魚的形態特徵與以往發現的任何一種早期有頜魚類都不同，無論是在國還是在國外的文獻資料中，都沒有過類似的記錄。

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他可能發現了一個全新的種，一個在古生學史上從未被記載過的、屬於志留紀時期的、生活在遠古梵凈山海域的盾皮魚類。

布魯斯先是仔細看了又看，反覆確認，確定這種魚骨他沒有在任何資料上見過，便激地朝着許中南招着手，聲音都有些發抖了，喊出來的英語都帶着音：“許教授，您過來看一看，我好像發現了新大陸。這可能是我們這次科考最重要的發現，不，可能是近十年來華南地區古生研究最重要的發現！”

許中南倒是沒有像布魯斯那麼激，他一路走來，更關心的是胡靜的。胡靜從昨天傷之後，神就一直不太好，走路搖搖晃晃的，臉蒼白，話也了。

許中南走在胡靜旁邊，不時問“頭還暈不暈”“要不要歇一會兒”“喝不喝水”，語氣里滿是長輩的關切。

胡靜只是搖搖頭，或者簡單回一句“沒事”“還好”，緒很低落。

的眼睛總是往唐哲那邊瞟，瞟一眼又收回來，低下頭，抿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自從昨天在山上發生那些事之後，唐哲幾乎沒有跟說過幾句話，不是忙着照顧六六，就是一個人坐在河邊發獃。胡靜心裡堵得慌，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應付着許中南的關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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