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營地里生起了一堆熊熊大火。火堆里的柴是蘇興旺和陳東從林子里撿來的，全是干了的青杠樹枝，一遇火就噼里啪啦地燒起來，火苗竄得老高，橘紅的把整個營地都照亮了。

熱浪一陣一陣地往外涌，烤得人臉上發燙，上的氣和寒意被一點一點地了出來。火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明明滅滅的，像皮影戲里的影子。

蘇興旺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攥着唐哲那把英吉沙小刀，正在那幾隻狗的皮。他已經了好幾張了，作比之前練了不。

他用刀尖挑開狗的皮，手指進去，一點一點地往外撕。皮子和之間有一層薄薄的筋，撕起來嗤嗤地響，在火中聽得格外清楚。他的手上全是，袖子上也沾了不，臉上也蹭了一道痕，但他顧不上，只是埋頭幹活。

他把下來的皮子一張一張地攤在地上，朝下，朝上，用樹枝把四角撐開，晾在火堆旁邊。皮子上的腥味被火一烤，變得又腥又臭，熏得人直皺眉，但蘇興旺不在乎。他心裡盤算着，這幾張皮子拿到收購站，能換多錢。

大的那張最好，能多賣幾塊；小的那張有幾破損，可能要便宜些。加起來……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想了。

完皮子，他又開始剔。他把狗的從骨頭上一條一條地剔下來，瘦的歸瘦的，的歸的，分幾堆放在芭蕉葉上。狗的很瘦，沒什麼膘，暗紅，看着像牛。他剔得很仔細，連骨頭裡的都摳了出來，一點不浪費。剔下來的，他拿清水洗了洗，用刀切一條一條的，穿在削尖的樹枝上，架在火堆旁邊烤。

胡靜和周勤負責烤。們蹲在火堆邊，手裡拿着穿好的樹枝，在火上慢慢地轉。火苗着，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滴在火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花。香很快飄了出來，混着松脂的香氣和泥土的腥味，說不出的特別。

胡靜的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但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眶還是腫的，像剛哭過的樣子。不時抬頭往樹林里看一眼，往那棵大樹下看一眼，往那個小小的墳包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周勤坐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轉着手裡的樹枝。看到胡靜的眼睛又紅了，遞給一塊手帕，胡靜接過來，了眼睛，又還給。

唐哲沒有在火堆邊。

他一個人坐在六六的墳前，背靠着那棵高大的鐵杉，着那個小小的墳包，一不。火照不到那裡，他的影沒在黑暗中，只有月在他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白。他的着，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從六六被埋下去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換過姿勢。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有想，也許想了很多，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抓不住。他只覺得累，累得不想，不想說話，不想吃東西，什麼都不想做。他只想坐在這裡，陪着六六，哪怕只是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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