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得狗群如水般湧來，唐哲心中大駭。突然間槍聲炸響，卻不是唐哲手裡那支槍發出的。

那聲音從他後傳來，更遠一些，更悶一些，像是從樹林深出來的一記悶雷。唐哲的手指還搭在扳機上，還沒來得及扣下去，那隻最前面的狗就已經應聲倒地。子彈從它的側面，穿了它的腔，在它的上炸開一個。

它的猛地往旁邊一歪，四條蹬了幾下，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凄厲的慘，便不了。鮮從傷口裡湧出來，在暗紅的泥土上洇開一小片黑，空氣中瀰漫開一濃烈的腥味和火藥味。

接着，又是兩聲槍響，幾乎是同時炸開的，一聲脆一些，一聲悶一些，像是有人在用不同的樂演奏同一首曲子。兩隻正朝蘇興旺撲去的狗被子彈擊中，一隻被打中了後，慘着在地上打滾，那條只剩一層皮連着，晃來晃去的，像一斷了線的木偶；另一隻被打中了肚子，腸子都流了出來，拖在地上，暗紅的一團，在暮中顯得格外刺目。它跑了幾步，跑不了，癱倒在地上，裡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像是在媽媽。

唐哲猛地回頭，看到路途、李默和陳東正從樹林里衝出來。路途手裡端着槍，槍口還在冒煙，他的臉很白，抿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還沒從開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是坐辦公室的人，搞了大半輩子行政，槍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對着活開槍了。

但剛才那一刻，他顧不得許多了，看到那群狗圍着唐哲他們，看到蘇興旺舉着沒有子彈的槍在發抖，看到胡靜躺在地上一不，他的手指就自己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啪”地斷了一樣。

李默和陳東跟在他後，也是一人一支槍，一邊跑一邊開槍。李默的槍法不太准，第一槍打偏了，子彈打在一棵樹上，木屑飛濺，在樹榦上留下一個白點。他罵了一聲，又推了一顆子彈上膛，第二槍打中了一隻狗的後，那隻狗慘着跑了幾步，摔倒了，又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樹林里鑽。陳東的槍法比李默好一些，第一槍就打中了一隻狗的口，那隻狗連都沒出來，就倒在了地上，搐了幾下，不了。

剩下的狗見況不妙，再也顧不上胡靜，顧不上唐哲，顧不上那還在溫熱的、還在流的了。它們夾着尾，四散奔逃，有的往左邊的灌木叢里鑽，有的往右邊的樹林里跑，有的往山上沖，有的連方向都來不及分辨，只是拚命地跑。

它們的眼睛里的綠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徹底消失在林深。落葉被踩得嘩嘩響，樹枝被撞得啪啪斷，那聲音由近及遠，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夜里。

林子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口敲鼓。風吹過來，帶着腥味和火藥味，涼颼颼的，吹得人後背發涼。遠的山巒已經完全沒在黑暗中，只有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劃了一道口子，正在慢慢地合攏。營地里那堆快要熄滅的火堆又竄起了一團火苗，照得周圍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只剩幾暗紅的木炭，在暮中發出微弱的。

唐哲蹲在胡靜邊，手還在發抖。他看了看遠那幾隻被打死的狗，又看了看正在朝這邊跑來的路途他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把口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一下子全吐了出來。他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把槍放在地上，兩隻手一起檢查胡靜的傷勢。

的後腦勺那個包還在，還是那麼大，那麼，那麼燙。的脈搏還在，還是很弱，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隨時都會停。的呼吸還在，還是很淺，很短，有時候好半天才一口氣，讓人以為已經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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