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狗疼得發了瘋，拚命地甩頭，想把六六甩下來，但六六的牙齒已經嵌進了它的皮，怎麼甩都甩不掉。鮮從咬合湧出來，順着六六的角往下淌，淌到它的眼睛里，糊住了它的視線。它什麼都看不清了，只能憑覺，憑本能，死死地咬着，怎麼也不鬆口。

另外一群狗看到胡靜已經昏死過去，便抓住這個機會，從樹林邊緣悄悄地了過來。它們走得很輕，很慢，爪子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風吹過樹葉。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着綠幽幽的，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胡靜，盯着那張蒼白的、毫無的臉，盯着微微起伏的口。那不是在盯着一個獵，那是在盯着已經端上桌的。它們知道，這個人不了了，這個人不會反抗了，這個人就是它們今晚的餐。

幾隻狗走到了胡靜邊，低下頭，用鼻子聞了聞的臉，聞了聞的脖子，聞了聞的手。它們呼出的熱氣噴在胡靜臉上，帶着濃烈的腥臭味，熏得人想吐。但胡靜沒有任何反應，後腦勺撞在枯樹榦上那一下太重了，重得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連眼皮都不了，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只是躺在那裡，像一還沒有斷氣的，任憑那些狗在邊轉來轉去。一隻狗張開，出裡面發黃的獠牙，朝胡靜的手臂咬去。另一隻繞到的腳邊，咬住了的，往後拖。它們想把拖到樹林里去，拖到那個它們吃食的地方，拖到那個沒有人能看見的地方，再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掉。

狗和土狗以及豺狗，都算是遠房的同宗親戚，吃東西的時候，都喜歡往偏僻的地方去。它們不喜歡在開闊的地方進食，不喜歡被人看到，不喜歡被打擾。它們要把獵拖到林深，拖到灌木叢後面，拖到只有它們自己知道的地方，再安心地用。

唐哲正在和另一群狗對峙。他端着槍，槍口對着那一團黑影，手指搭在扳機上，卻遲遲不敢扣下去。六六和那幾隻狗滾在一起，纏在一起，撕咬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六六哪是狗。它們的在黑暗中翻滾着，扭着，像一團分不清頭尾的灰麻繩。

唐哲的準星套住了好幾次，但又放了下來。他怕傷着六六，怕那顆子彈打出去，打到的不是狗，而是那隻拼了命也要保護他們的雲豹。六六已經了那麼重的傷，它的上到都是傷口，它的快流幹了，它的力氣快用完了，它撐不了多久了。他不能再讓它挨一槍。

他猶豫了。就在他猶豫的那幾秒鐘里，那邊突然傳來蘇興旺的喊聲：“唐大哥，胡姐！胡姐那邊！”

唐哲猛地轉頭，看到另外一群狗已經圍到了胡靜邊。它們低着頭，弓着背，裡發出低沉的、興的嗚咽聲，正在撕扯胡靜的服，拖拽胡靜的。有一隻狗已經咬住了胡靜的手臂，正在往後拖；另一隻咬住了的，也在往後拖；還有一隻站在頭邊，用鼻子拱着的臉，像是在試探還有沒有反應。

胡靜的在地上被拖了半米，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出裡面白花花的皮，在暮中顯得格外刺眼。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頭歪在一邊，眼睛閉着，臉白得像紙，像一還沒有死的。

唐哲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顧不得許多了，也來不及瞄準了，他抬起槍，對着那群狗，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