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時的清溪村，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

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卻依舊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下的石桌上擺着剛蒸好的槐花糕，熱氣騰騰地冒着白汽，混着晨的氣，在空氣中凝淡淡的水霧。

啟東正用布拭太符，經過溶一役，木牌表面的符紋愈發清晰，金流時竟能映出細碎的斑，落在石桌上，像撒了把星星。他的指尖劃過“歸元陣”的刻痕——那是他後來補刻上去的，古卷雖已消散，陣法的要義卻深深印在心裡。餘里，凌羽端着陶碗走來的影漸漸清晰，鬢角的碎發被風掀起，沾着點白霧，像落了片細小的雪花。

“在想什麼？”凌羽把盛着草藥湯的陶碗放在他面前，碗沿還留着指尖的溫度。的歸雁劍斜靠在石桌旁，劍穗上的紅繩被晨打，沉甸甸地垂着，偶爾掃過桌面，帶起細碎的響。

啟東抬頭時，目在沾着水汽的睫上頓了頓，才含糊地說：“在想……溶里的祭司，最後想說的是什麼。”話出口才覺不妥，像是故意避開了那瞬間的怔忡。

凌羽沒察覺他的局促，拿起一塊槐花糕咬了口，槐花的甜混着草藥的苦在舌尖暈開。“或許是謝謝吧。”側過臉時，發梢掃過啟東的手背，像羽輕輕搔過，“三百年了，終於能解，換作是我，也會道謝的。”頓了頓，看向啟東手裡的太符，“對了，逸塵呢？又去泉眼那邊了？”

“嗯，說要看看新種下的醒神草長勢如何。”啟東端起葯碗，溫熱的藥過嚨，暖意卻從耳悄悄漫上來。他瞥見凌羽的手指在糕點碎屑上輕輕點了點，那截皓白的手腕在晨霧裡泛着淡淡的，像浸在泉水裡的暖玉。

提到憶念泉，凌羽的眼神和了些。自藤母殘魂被凈化後，泉眼湧出的水不再泛着黑氣，清澈見底，照進去能看到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偶爾還有幾尾小魚游過——是逸塵特意從村外的溪流里引來的，說能“活泛活泛地脈”。指尖無意識地挲着碗沿，忽然想起上次在泉邊，啟東為了幫撿掉落的發簪，半個子探進水裡，回來後打了好幾個噴嚏。

兩人間的沉默像晨霧般漫開來，石桌上的斑隨着啟東拭的作輕輕晃，落在凌羽的發間，像撒了把金。啟東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布包，遞過去：“上次泉邊撿的，看你好像喜歡。”

是枚用泉水潤過的鵝卵石，被打磨得圓潤，上面用混沌之力烙了朵小小的火焰，正是凌羽靈脈之火的形狀。凌羽接過來時，指尖不小心到他的掌心，兩人都像被泉底的石子硌了下，猛地回手。把石頭攥在手心，暖意從石面傳到掌心，又順着管往心口鑽。

“謝了。”聲音輕得像霧，“好看的。”

“喜歡就好。”啟東低頭喝葯，掩飾着發燙的耳，葯湯的苦味好像都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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