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吃了點隨攜帶的乾糧，喝了熱水，理了傷口（疤臉漢子手臂的傷重新上了金瘡藥包扎），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緩。廟外，夜深沉，萬籟俱寂，追兵的影果然沒有再靠近。

“大師，”裴寂休息了一陣，恢復了些神，開口問道，“您在此清修多年，想必對這終南山余脈一帶頗為悉？不知從此，通往長安，可有較為秘安全的路徑？”

慧明緩緩睜開眼，手中念珠不停：“老衲方外之人，不問世事久矣。長安……那是帝王之都，紅塵萬丈。路徑自是有的，山野小徑，樵夫野道，不下十條八條。但要說秘安全……” 他搖了搖頭，“如今這世道，山林亦非凈土。諸位施主既然被人追蹤至此，只怕無論走哪條路，都難免波折。”

他話鋒一轉，看向裴寂：“不過，老衲觀諸位氣度，非是尋常旅人、商賈。這位老施主，更是有廟堂之氣。諸位所求，恐怕不止是‘安全路徑’吧？”

裴寂目一閃，捻須不語。這老僧眼太毒。

“老灰”嘿然一笑：“大師好眼力。實不相瞞，我等確有要事需前往長安。奈何仇家勢大，堵截甚嚴。大師既知世道不靖，不知可否指點一二，這附近可有什麼絕對蔽、易守難攻，甚至……能徹底擺追蹤的所在？讓我等能暫作息，再從長計議？”

慧明沉默下來，只有念珠的細微聲響和火塘中餘燼偶爾的裂聲。油燈的芒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良久，他才緩緩道：“從此向西，翻過兩座山樑，有一地方，名‘忘塵峽’。那是一道極深的山，口蔽，被藤蔓和老樹須遮蔽，里卻別有天，有地下暗河流過，形一個小小水潭，水質清冽。峽谷兩側岩壁高聳，僅有一線天，地勢險要，一夫當關。尋常人絕難發現，即便發現，也難以攻。只是……”

“只是什麼？”雷萬春急問。

“只是那‘忘塵峽’，據說有些不幹凈。”慧明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廟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早年有樵夫誤，出來後便渾渾噩噩，不久暴斃。也有傳聞，說是前朝戰時，有潰兵逃其中，再未出來。久而久之，便被附近山民視為地，無人敢近。老衲也是早年採藥時偶然發現口，未曾深。”

“不幹凈？”柳七娘秀眉微蹙，“是瘴氣？毒蟲？還是……有什麼猛盤踞？”

“非瘴非。”慧明搖頭，“老衲也說不好。只覺那峽谷之中，氣息鬱沉寂，與周圍山林格格不。或許，是地氣有異，或許……是積年怨念不散。總之，非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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