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黃土壑間顛簸前行，像一葉駛荒海的小舟。趙雲飛靠在車廂壁上，隨着車晃而微微起伏，掌心那枚爪尖的溫潤了他此刻唯一的定心錨。與野狐嶺那場遭遇戰相隔不過一日，傷勢還在作痛，強行催“地鑰”知帶來的疲憊也未完全消退。

“老灰”坐在他對面，眼睛半閉着，手裡把玩着那幽藍細管，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趙雲飛說：“龍門古渡……嘿，那地方老子二十年前走過一回。說是渡口，其實就是河岸邊上幾個快塌了的木樁子。水急得跟韁的野馬似的，河底下全是暗礁漩渦。當年載老子過河的老船工，撐着杆子吼了一路秦腔，調子比浪頭還高。”他角扯了扯，“也不知道人還在不在。”

裴寂裹了上的裘，黃土塬上的風帶着刺骨的乾冷，從車簾隙鑽進來。老人嘆了口氣：“漢武時，司馬遷‘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窺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觀孔子之風，鄉鄒嶧；厄困鄱薛彭城，過梁楚以歸’，其所經之，多通衢大道、繁華津渡。可如今，我等卻要尋這般險僻古渡渡，可見世道之艱，時局之危。”

荊十三在外頭馭車，聞言回頭了一句：“裴公，您老學問大。不過眼下這景，越是沒人走的地兒，越安全。前頭拐過這道梁子，再走三十里路，就到河邊了。接應的人說是在‘河崖’下頭等，那兒有片紅柳林，好認。”

柳七娘坐在荊十三旁邊，手裡拭着的短刃，頭也不抬：“安全？十三，話別說滿。北荒教能掐會算似的堵在野狐嶺，保不齊別也有眼睛。越是覺着蔽的地兒，越可能藏着冷刀子。”聲音平平，卻讓車廂里氣氛一凝。

雷萬春拍了拍腰間橫刀，瓮聲瓮氣道：“管他明槍暗箭，來了砍了便是！趙兄弟，你臉還不太好，且安心養神，有俺老雷在。”

趙雲飛激地對雷萬春點點頭，心裡卻想着柳七娘的話。確實，北荒教對他們的向掌握得太准了。是部有細？還是對方真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追蹤秘？他下意識又握了爪尖。

黃昏時分，馬車駛一片更加深邃的壑。兩側土崖高聳，幾乎遮天蔽日，只有一線昏黃的天下來。車碾過的地方，時不時驚起一兩隻土黃的野兔，倏忽鑽岩不見。

“快到‘一線天’了，過了這道，就能見黃河。”荊十三低聲提醒，語氣裡帶着警惕。

所謂“一線天”，是兩片巨大土崖之間一道極窄的裂，僅容一車通過，地上碎石遍布。馬車放緩速度，吱吱嘎嘎地往裡挪。

就在馬車前半截剛進裂，後半截還在外面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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