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風帶着暖潤的氣息，拂過郊外的荒坡，也吹醒了沉寂多日的人心。張好古踏着晨走出草廬，角還沾着夜宿的草屑，目越過父母的墳塋，向不遠炊煙裊裊的茅草屋——那是吳大寶帶着眾侍衛搭建的臨時居所，此刻已傳來劈柴的脆響和工撞的叮噹聲。草廬前的柳枝出新綠，墳頭的枯草間鑽出點點芽，連空氣里都瀰漫著泥土解凍的清新，這讓他越發清晰地意識到，建房的事，再也不能拖延了。

去年冬日那場大火，至今想來心痛不已。城裡的祖宅被熊熊烈焰吞噬，梁木噼啪作響的聲音、磚瓦墜落的轟鳴，還有濃煙嗆得人窒息的灼熱，父母家人無力的吶喊，彷彿還在耳畔眼前。大火熄滅後，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磚石被燒得開裂，木料化為焦炭，寒風穿過廢墟，嗚咽得如同鬼魅。

剛回濟南時，凍土堅得刨不，磚石建材也難以運輸，重建之事只能擱置。張好古在父母墳前搭起草廬守孝，吳大寶不忍他孤一人，便帶着眾侍衛在不遠也搭了幾間茅草屋，白日里流照看，夜裡便守着篝火取暖，總算熬過了那個凜冽的冬天。

如今暖高照，凍土消融，地里的草已出新芽，河邊的蘆葦也冒出了尖，正是建房的好時節。張好古沿着小路緩步走向吳大寶等人的居所，遠遠便看見吳大寶正指揮着侍衛們修整木料，有的在打磨原木，有的在丈量尺寸，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忙活的熱氣。“張大人，你可算來了！”吳大寶放下手中的墨斗，快步迎上來，臉上堆着爽朗的笑，“這幾日天氣一日暖過一日，我正打算跟你商量建房的事呢。”

張好古點點頭，目向城裡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我正為此事而來。祖宅原址雖有念想，但那場大火燒得徹底，磚石木料幾乎無可復用，重建起來怕是要耗費更多人力力。況且那裡地鬧市邊緣，昔日鄰里多已搬遷，如今只剩一片廢墟，孤零零立在那裡，未免有些冷清。”

一名年長的侍衛聞言接口道：“大人說得是，那日我去城裡探查，原址周圍一片廢墟，而且靠近舊街，道路狹窄，運送建材多有不便。不如另尋一開闊之地，既好施工，將來住得也舒心。”

吳大寶卻有不同看法：“話雖如此，但祖宅是先人的基業，若能在原址重建，也是對先人的告。再說城裡通便利，日後公子辦事也方便些。我看不如先派人去原址清理一番，看看地基是否還能用，若是地基完好，重建起來也省些事。”

張好古沉片刻，想起父母在世時，祖宅里的歡聲笑語，想起每逢佳節，鄰裡間相互走的熱鬧場景，心中難免有些不舍。但他也清楚，那場大火燒得極旺，地基怕是早已損，而且原址面積不大，若想建得寬敞些，怕是難以如願。

“你們說得都有道理，”張好古緩緩說道，“不如這樣，今日我先同大寶去城裡原址看看，再去城郊各轉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建房是大事，既要考慮實用，也要對得起先人，馬虎不得。”

眾人紛紛贊同，當下便收拾了工，一行人朝着城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春日的景緻越發喜人，路邊的野花競相開放，枝頭的鳥兒婉轉啼鳴，連空氣都帶着淡淡的花香。張好古看着這生機的景象，心中的鬱結漸漸散去，對未來的新家也多了幾分期盼。

到了祖宅原址，眼前的景象依舊令人唏噓。焦黑的斷壁殘垣靜靜矗立，雜草從磚石隙中頑強地鑽出來，昔日的朱門大院，如今只剩一片狼藉。張好古走上前，蹲下仔細查看地基，手指過冰冷的磚石，到地基確實已有多開裂，顯然難以再用。

“看來原址重建確實不易，”吳大寶嘆了口氣，“地基損嚴重，若要重建，怕是要先拆除所有殘垣，重新打地基，耗費的人力力確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