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那日，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親友的弔唁，只有張龍與幾個臨時找來的幫工，在山間挖好了墓，將棺木緩緩放其中。張龍親自為墓填土，每填一抔土，心中的悲痛便多一分，臨了時，他對着新砌的墳墓再次重重磕頭，眼眶通紅地說道：“老爺，太太，各位姐姐妹妹，你們安心在此長眠，小的一定會找到主子，告知他這裡的一切，等戰平定，定會再來為你們掃墓祭拜。”

安葬完畢，張龍沒有毫停留，簡單收拾了行囊，便匆匆踏上了尋找張好古的路途。此時的冀魯大地，早已烽火連天，戰四起，各路兵馬相互廝殺，盜匪橫行，百姓流離失所，道路早已被破壞得面目全非，每一步前行都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好在出發之前，他聯繫到城外等他的十來個伴當，這些人都念老爺的恩，願意跟着他一同尋找主張好古，眾人結伴而行，相互照應，也多了幾分底氣。

一路上，他們翻山越嶺，涉水渡河，避開了一波又一波的兵與盜匪，好幾次都險些陷重圍，只能趁着夜悄悄趕路，了就採摘山間的野果，了就喝山間的泉水，困了就躺在草叢中打個盹，上的衫早已破爛不堪，臉上布滿了塵土與傷痕，卻始終沒有停下前行的腳步。

歷時月余，歷經千辛萬苦，闖過了無數難關，張龍一行終於在青山關附近的大山裡，找到了張好古。

張龍一行見到張好古，他心中一酸，再也控制不住，雙一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後的伴當們也紛紛跟着跪下，對着張好古重重叩首。

張好古連忙走上前去，想要將他扶起，可當他的目落在張龍上那一醒目的麻布孝服上時，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擊中，渾猛地一僵，臉上的神瞬間凝固，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一強烈的不好預如同水般洶湧而來，瞬間淹沒了他。

那一麻布孝服，在這滿目硝煙的軍營中，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沉重，他的微微抖，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死死地盯着張龍，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恐懼，他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張龍着孝服前來，究竟意味着什麼。

當張龍抖着子，哆嗦着說出那幾句如同驚雷般的話語時，張好古只覺得整個世界都瞬間崩塌了。“爺……濟南……濟南……城破了……”老兵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着淚，“老爺，夫人……城破那日，賊兵燒殺搶掠，家裡老宅被火海吞噬，鄰里親眼見着……見着兩位老人葬……”

“爹娘……”張好古喃喃地重複着這兩個字，聲音乾得像是砂紙，雙眼死死盯着張龍，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掙扎與痛苦。

他甚至還想質問張龍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聽錯了，可看着張龍眼中那同樣悲痛且篤定的神，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嚨里，化作一滾燙的酸楚，順着眼眶洶湧而出。

起初只是指尖微微發麻，接着，一寒氣如同毒蛇般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穿了外面大，穿了里單，直抵骨髓深。他渾劇烈地抖起來，不是因為戰場的寒冷，也不是因為傷口的劇痛，而是源於靈魂深的絕與崩潰，那是一種彷彿被生生剝離了所有牽挂，瞬間墜冰窟的極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