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老朽的家在濟南城，也在這裡，無論城池存亡，我都不想走了。任憑世事變遷，我總要守着這片故土，守着我的家。”

差役還想再勸，見張老財態度堅決，眼神中沒有半分搖，便知多說無益，只能躬行禮，轉匆匆返回城樓，向張秉文復命。

張老財着差役離去的背影，緩緩走到院中，着那棵陪伴了他數十年的老榆樹，輕輕嘆了口氣。夜漸濃，戰火愈烈，濟南城的最後一夜，終究還是來了。而他，已然做好了與這座城池共存亡的準備。

當這當差的回去稟報張秉文，張秉文聽了也是唏噓。

深形勢已到千鈞一髮之際，張秉文回到布政使衙門的書房，燭火搖曳中，他提筆蘸墨，筆尖卻微微抖——不是因恐懼，而是因心中對家人難以言說的愧疚與牽挂。

他要給遠在家鄉的老母親和弟弟們寫一封信，這或許是最後的訣別。“為大臣，自當死於封疆。”落筆時，字字千鈞，彷彿用盡了全的氣力，“老母年已八旬，請諸弟善事之。我誓以報朝廷，以後恐不得服侍老母之側矣。”他沒有過多的悲戚，唯有對家國的赤誠和對母親的虧欠，筆墨間儘是文臣武將的風骨與擔當。

寫罷，他將信仔細封好，託付給心腹差役，再三叮囑務必儘快送到家人手中，而後便轉再次登上城頭，彷彿方才那片刻的，只是世中的一瞬微。

在他死後， 遠在家鄉的老宅里，張秉文的老母親已是八旬高齡，鬢髮皆白，眼神卻依舊清亮。當小兒子捧着那封字跡沉重的家書，哽咽着讀給聽時，老人家沒有哭，只是靜靜地坐着，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痛楚，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拍了拍小兒子的手背，聲音雖蒼老卻擲地有聲：“吾兒荷國家重任，城存與存，城亡與亡，固其職也。”一生育人，深知家國大義重於泰山，兒子為朝廷命，守土有責，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吾有子為忠臣，吾何憾！”說這句話時，老人家的角甚至出了一欣的笑意，只是眼底的淚，終究沒能藏住對兒子的牽挂。小兒子含淚點頭，按照母親的叮囑，寫下回信，字裡行間傳遞着母親的理解與期許，卻未曾想，這一封往來的家書，竟了母子間最後的牽挂，從此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

濟南城的局勢一日過一日，清軍的攻城愈發猛烈，城牆之上，箭矢如雨，炮火轟鳴，守城的將士傷亡日漸增多，糧草也漸漸匱乏。

張秉文的妻子方孟式，出書香門第，自便知禮明義，此刻正帶着一家老小，守在大明湖南岸的布政使衙門。沒有毫慌，每日里親自照料家中老，打理衙門務，偶爾還會帶着侍為守城的將士送去茶水乾糧，用弱的肩膀，為丈夫撐起了後方的一片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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