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山_第635章 情執深重難開解,幸有前言早預備——之四(1)
君書綰到底是一個數千年修持的人,終究有些深刻功力。眼下既然忽見異象,心中有,神智漸漸清明,可以發覺不對,自然心中可以決斷。見那假閣主目不轉睛,一刻不停的盯住自己,好似雙眼之中,有一張無形巨網,在自己頭頂張開,只要發覺自己有些許作,便要立時落下,將自己纏縛裹住。若是不能按下心思,細細計較,反而急切焦躁,輕舉妄,只怕立刻便要他發覺,當下就要被收彀中。此實在是不智之舉,很不可取。
於是君書綰連忙暗中凝神,澄心定意。到底又長年累月抄經煉養的功夫在,即便在魔考之中,被這幻境,腦中並不清明,不分真假錯,不知前後因果,此時用心定,卻正是顯發功力之時。腦中忽然一陣明,從中流出幾段經文,清凈自然,闡發大道,頓時就教心俱都安定。先前種種恍惚恐懼,驚惶無措,因此經文之中,大放無窮明,更是俱都煙消雲散。
這一切說來頗費些功夫,實際不過是電石火,剎那之間,君書綰便已經收拾停當,一如平常安定,同那假閣主輕笑,道:“你只盯着我做什麼。想你道法通玄,功高蓋天。這世外仙境之中,一向只有些天高氣爽,霞堆疊,什麼時候還有過這樣遮天蔽日,森然冷峻的景。想來不知是不是外面出了什麼災禍,生了什麼異樣。郎君一向心繫蒼生,護持萬有,見者這般慘淡景象,如何不快算他一算,也瞧瞧其中關鍵原委。說不得也是該你出山施為,展現一番你濟世度人的大願才是。”
君書綰一面言語,一面也看住了假閣主。卻只見他聽了君書綰這番話,面上一切如舊,無有毫改觀,更又將雙手去握着君書綰的手,道:“我也綰綰好容易才修眼下這般眷,最是不易。難道你竟然忍心放我離去嗎?況且平了這一樁事,更還要有別的事起來,此起彼伏,此消彼長,最是接二連三,無有停歇。咱們既然遁避世,不再那般塵煙攪擾,想外面高人眾多,非是獨獨只我一個,自然有人前赴後繼,又何須你我去攤這趟渾水?左不過此是世外,總是禍不及此。咱們且安寧營生,不去管他便是了。豈不是更清凈自在,逍遙快活嗎? ”
君書綰聽了假閣主話語,更彷彿晴空霹靂一般,腦中徹底清明,只道自己是今日才真真正正瞧得清楚了眼前這人面目,竟是這樣一個冷心冷,自私自顧,人心灰意冷,不由嘆悲戚涼薄之人。可君書綰腦中深知,此不該是閣主之秉作為。
腦中思忖,自認同閣主相多年,早知他是個什麼樣的端方君子,也認定他不會是這般自利而忘義,舍蒼生而全自己,只知獨善其之人。閣主中裝有四海,心上承負蒼生,乃是正道魁首,九洲榜樣。況且又是中極神土之中,古世家嫡出,背後有二位天境神人依靠,乃是真正家學淵源,最是將天下蒼生福祉為己任,眼下既然有此預兆,又如何坐視不理,竟反有躲閃,唯恐避之不及的道理。
思量至此,君書綰越發清醒,前因後果,種種因由,終於又在腦中彼此勾連,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終究不曾困,到底還在那囹圄之中,更不知什麼時候竟被這境界住,真的在這溫鄉里,做起了夢來。
君書綰正在思索,卻聽那假閣主又開口說道:“綰綰莫非覺得,同我在此朝朝暮暮,彼此作伴不好嗎?難道竟是厭倦了與我的安穩日子,非要出去招惹一番才是嗎?”
君書綰聽了,冷哼一聲,再沒有毫好臉給那假閣主。不着痕迹,往後退了一步,將雙手從假閣主手中撤出,道:“尊駕予我一場夢,圓妾一個執念,本該恩戴德,只是尊駕言語之間,實在不是正人君子之言,很失了些道理。妾本正道,豈敢枉顧仁義道德,分明修一本事,卻忘卻老天恩德教化,枉顧蒼生尚在沉溺苦海之中,自私自顧呢?”君書綰又道:“況且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是正經擔著一老天功德的,尊駕如何好拿着他的面目,做這樣一番浮心匿行的腌臢事呢。”
君書綰說罷,略一福,算是謝過了那假閣主的一場夢,接着轉便要離去。那假閣主卻將子一扭,在君書綰前,擋住了的去路。只聽他道:“綰綰如何狠得下心,就要這般離我而去。難道在你心中,我竟然比不過外面那些凡夫俗子,紅塵俗,竟不能你全心全意,卻還要將你一顆心掰無數塊,來照見外面的嗎?”
君書綰眉頭一皺,不願糾纏。想着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快快,於是更將脖子一扭,把自己這數千年之中,養的一道腦後神放出,將自己形遮掩,不在了當空之中。君書綰在那神之中,一面飛行奔走,查看氣勢,要為自己尋一條出路來,一面時刻注意那假閣主向。卻見那假閣主抬眼,君書綰去,竟遙遙同將眼神對在了一。
君書綰心中一驚,又見那人將子一扭,不見了蹤跡。愣了一下,連忙在空中止住了形,四下張。卻只聽四面八方,一時如同山呼海嘯,俱是那假閣主這許多年來,在這幻境之中,溫鄉里,從君書綰所說過的每一句溫存語,深切話,排山倒海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將君書綰卷將進去。聲浪如,真意切都是暖語溫存;音波四海,推心置腹皆是一往深。君書綰被這魔音耳,無論如何用功抵擋,全都好似無用一般,反更將這些兒之間,呢呢之語,聽得更清楚明白,字字句句,恩恩怨怨,此時反而俱都好似刀槍劍戟,往心上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