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戰事徹底結束、槍炮聲平息,當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回到安全的航母上,面對那份詳細記錄著每一位犧牲者姓名、年齡、家鄉、軍銜的死亡統計報告時,面對那一個個曾經鮮活的名字、一張張年輕的照片時,他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湧起了深深的愧疚、自責與痛苦。

那些年輕的生命,有些才剛剛二十齣頭,剛從軍校畢業不久,還沒來得及真正驗人生的彩;有些已經結婚家,留下了年的孩子與悲痛的妻子;有些是家中的獨子,父母失去了唯一的依靠。而他們,都因為執行他下達的命令,永遠地留在了首爾的廢墟中,再也無法回家。

是他的命令,讓這些年輕人衝進了死亡的陷阱;是他的決策,決定了誰生誰死。這種作為指揮必須承擔的重負,得他不過氣來。

十分鐘前,在航母的機庫甲板臨時改建的追悼會場,秦風才剛剛以特別行隊總指揮的份,親手為最後一副、第九十七位犧牲戰士的深木質棺槨,莊重而小心地蓋上了那面代表着學院榮譽與信仰的旗幟。

當旗幟緩緩覆蓋在棺槨上,遮住了下面那張因為戰爭而變得面目全非、已經無法辨認的年輕面孔時,秦風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緩緩退後一步,轉環視着整個機庫。在那裡,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上百同樣覆蓋著學院旗幟的棺木,每一裡面都躺着一個曾經鮮活、曾經歡笑、曾經有着夢想與未來的生命。這些棺木排列得如同軍隊的方陣,莊嚴而肅穆,機庫的燈將它們照得格外清晰。

即便旁的副一再用溫和的語氣安他,說這不是他的錯,說他已經儘力了,說這些戰士們的犧牲是值得的、是榮的,臉上那種深深的悲傷、痛苦、愧疚與自責的複雜表,也沒有半點減弱的跡象,依然深深刻在他那張因為疲憊而顯得憔悴的臉上。

而此刻,站在甲板上的秦風,腦海里卻響起了另一個聲音,那是他心深、最理、最冷酷的那部分意識,在用近乎冰冷的語氣告誡着他自己:

作為一名指揮,你必須要儘早適應這種面對戰友死亡、面對下屬犧牲的麻木與冷酷,必須學會將封鎖起來,否則你會被愧疚與悲傷垮,無法繼續履行職責。

因為他的潛意識裡、他的理智深其實非常清楚地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們這些人,每一位現在仍然生活在地球這顆蔚藍星球上的普通人類,他們所悉的、所習慣的、所懷念的那個相對和平安寧的世界,那個2023年九頭蛇文明侵太系之前的舊世界,那個雖然也有矛盾與衝突、但至不用擔心外星人從天而降的世界,已經被徹底、永久地打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首爾這場仗,雖然以人類的艱難勝利而告終,雖然功擊退了九頭蛇的第一次地面侵,但這絕對不是結束,遠遠不是。

這甚至都不能算是結束的開始,而僅僅是漫長而殘酷的星際戰爭的開始階段的結束,序幕的終結,是開始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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